日暮江湖相忘远

已云游,勿念

【蔺苏】帝师27

27

胡公胡婆被蒙挚带回了巡防营,待第二天把这两人带到京兆尹的衙门里。南渡时人心动荡,金陵县令本是誉王的党羽,听说誉王在江州铩羽,新帝正往金陵来,忙连夜挂印出逃。京兆尹高昇当时只是一个县丞,在人心惶惶之时,拿着印信约束守城兵士安抚民心迎接王师。迁都金陵后,高昇被梅石楠提拔做了京兆尹。高昇是一个狷介的人,得到了梅石楠提拔却一直以天子之臣自居。
高昇开始以为这只是一桩普通的流民冲撞车驾的事,可是听跪在堂下瑟瑟发抖的两个老人说着自己的田地被侵占,以至流离失所的境地。高昇想了想,感觉这事不能等闲视之。
梅石楠要主持朝会,而梅长苏则在官署给父亲处理政务,只有蔺晨睡到自然醒,用了早饭在院子里溜达一圈就出了门,找黎崇喝茶去了。
到了黎崇的别院,恰正好看到聂真也在。聂真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见过少阁主。”
“在外面就不用虚礼了。”蔺晨随意地摆了摆手坐下,“出了山门便不说山门中事,哪来的阁主少阁主?”
黎崇挑了一个茶团一点点地碾碎,边忙着手里的活,边说:“阿晨,你爹知道你下山来了吗?”
“我爹和药王谷素谷主出海了,山上没什么大事,我让朱砂看着呢,他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就会给我送信。”蔺晨拿着竹扇坐在茶炉边。
“你爹如果此时回山上,知道你来了金陵,恐怕是会追来这里,亲自把你抓回去。”黎崇想起蔺琛,不自觉地脸上笑起来了,“说来也有好多年没见到阿琛了。”
蔺晨心里在嘀咕,老爹要是知道他有入世之心,怕是会亲自扒了他的皮。
琅琊山一如往常的平静,朱砂一边带着自己的小徒弟,一边替蔺晨打理着杂务。狸花猫挂着阁主的的信物,正在阳光下磨爪子。朱砂听到有脚步声进来,这脚步声与蔺晨的有几分相似,以为这位蔺少阁主终于洗心革面回家了,急忙忙地迎出去,还没来得及打招呼,笑容就凝在脸上。
“阁、阁主,您回来啦……”
蔺琛看一眼刚兴冲冲跑出来,见到自己就一脸尴尬笑容的朱砂,就猜到蔺晨应该又偷溜下山了。蔺琛点点头,问:“晨儿呢?”
“少阁主下山了。”
“下山去哪了?”
朱砂揪着自己的袖子,说:“不知道……”
“嗯?”蔺琛眯着眼看向他。朱砂被这么一看,浑身一颤,说:“去金陵了。”
“才刚从金陵回来,怎么又去金陵了。”蔺琛刚进屋里,狸花猫就迈着小碎步跑到蔺琛脚边,蹭了他一腿的猫毛。
朱砂想了想,还是老实交代:“少阁主回来琅琊山后没过多久,镇国公的公子游历途经琅琊山,邀少阁主一同出游。”
蔺琛抱起狸花猫,拿起它脖子上的玉佩,笑了两声,说:“最后就游到金陵?”朱砂点点头,蔺琛在屋里踱了几步,把狸花猫交给朱砂抱着,拍了拍朱砂的肩膀说:“不要紧张,我看你把大小的事情都做得很好,比晨儿还好。所以,你好好继续干。”
朱砂吓得差点把猫摔了:“阁主!好好继续干是什么意思……”
“我去金陵会一会旧友,辛苦你了。”蔺琛背起手又走了出去。他想起在金陵的黎崇,好多年没见了,顺带把那偷跑下山的小子逮回来。
蔺晨在黎崇处吃了午饭才回镇国公府,刚拐进院子里,就看到梅长苏正半躺在廊下的软榻上,散开的头发像是刚洗过的,垂在软榻边晾着。梅长苏拿在一卷书册,姿态十分随意,看到蔺晨走上前,便往旁挪了挪身体,拍了拍空出来的地方。
蔺晨坐在他的榻边,看了一眼梅长苏手里的书。梅长苏把书放在身边,一手枕在头下,看着蔺晨笑着说:“你回来晚了。”
“我们有约?”蔺晨听此一愣。
“朝会后,姑父来家里坐了两刻钟,和我爹商量侵地的事,还和我们一起用午饭。你要是早些回来,就能见到你心驰神往的言侯了。”梅长苏说完压抑地咳了几下,朝蔺晨眨眨眼说,“蔺先生想要有约?”
蔺晨听到梅长苏咳了几声,细细观察发现他的脸色不大好,抓住他的手腕凝神把脉,好一会才放开他的手说:“旧患又复发了?”
“没有的事。”梅长苏卷了卷身上的衣服,掩袖低声咳了一下。
蔺晨伸手按在他的额上试温度,皱眉说:“发烧了?”
“嗯?发烧?”梅长苏有些迷糊地摸摸额头。
“不舒服还在吹风。”晏大夫不知道什么时候挎着药箱进了院子。
梅长苏一听到晏大夫的声音,立马坐起来,可是整个人头重脚轻的要栽倒,蔺晨忙一把扶住他。蔺晨听到他低声说:“扶一下我。”看他低着头似是不敢往晏大夫的方向看,笑着把人扶进内室。
梅长苏才刚躺下,就抓住蔺晨衣袖。蔺晨看他正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自己,稍稍想了想,大概是这大夫有点凶,梅长苏想有个外人在,可以少听些唠叨?蔺晨想着这人总是馋酒,被训一顿似乎也没什么不好,可看着他那可怜巴巴的眼神,又莫名心软了,觉得这还病着,还要被训确实于病情康复不利。于是,蔺晨轻拍了拍他的手,示意自己不走,留下来陪他,回身与晏大夫交流了几句脉象,晏大夫这才知道原来之前梅长苏给他的针法是眼前的年轻人留下的,脸上露出几分信服的神色。
“某有一套家传针法,可以助公子缓解症状。”
自从见识过上回那套针法后,晏大夫对这位年轻人的针法十分好奇,立即答应了让他给梅长苏行针。蔺晨凝神在梅长苏找穴位扎针,梅长苏闭上眼,身体的感觉便敏感起来,蔺晨的指尖按在自己的皮肤上,酥酥麻麻的,竟不知不觉地睡觉了。
待醒来时,已经掌灯时分,梅长苏慢慢坐起来,蔺晨拿着一个药碗进来坐在他的身边,把药碗塞他手里:“喝了。”
梅长苏把药闷了,清了清嗓子说:“谢谢你。”
“小事一桩。不舒服就不要硬撑着。”
“我也不知道会发烧,只是感觉自己精神很好却全身懒懒的。”梅长苏想了想,说,“老晏没说什么吧?”
“你家大夫被你气坏了,说你不听劝告喝酒,病了还遮遮掩掩,打算要到你娘面前告状。”
“你没拦着他?”
“你没说让我拦着,再说我觉得告状也挺好的。”
梅长苏以袖掩面伏在床上,哼哼了一句:“真是遇人不淑。”
“你说什么?大声点?我没听清。”蔺晨摊开了九针,挑出一根长针。
“没什么。”梅长苏躺好了准备又被扎针,“今天朝会后,高昇拉着父亲说侵地的事。果然把这个事交到高昇那是没错的。”梅长苏缓缓吐了一口气,说:“这事过不了几天就会上奏御前,感觉快要捅破马蜂窝似的。”
蔺晨听这样一说就笑了,“你还打算把马蜂窝当作是见面礼,这份礼还真是敬谢不敏了。”
“我们不是说好了?先生可不能食言而肥。”
“哎你别乱动,穴位都摸不准了。”蔺晨把人按住了,“我还是守信用的,只是……没什么,你早点休息。”
“先生有什么难处,千万不要见外,我会竭尽所能助你。”梅长苏虚虚抓住蔺晨的衣袖。
“没什么,早些休息养好病了才有精气神去捅马蜂窝。”蔺晨安慰地拍拍他的手。梅长苏依旧觉得蔺晨那欲言又止定是有为难的地方,只是他正头晕脑胀的,确实想不到什么。
蔺晨见他又睡了过去,把针收了,正要离开,却发现衣袖被抓住了,只好把外袍脱了留在他床边,才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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