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江湖相忘远

已云游,勿念

【蔺苏】帝师36

36

梅长苏还从未见过心虚得如此理直气壮的人,趁着他还没炸毛,忙说:“对对,我们说正事。”正说着,他们到了云来客馆,看客馆对蔺晨那殷勤的态度,梅长苏心想,这多半也是蔺晨“开着玩”的,但嘴上并没有说破。
他们坐在在一个视野开阔的包厢里,正好能看到楼下街景。他们刚坐下,便听到楼下人声异常喧闹,便探头一看。
“那不是心柳心杨?”梅长苏看着大街上挤着不少指指点点的人,这些人明显都是认出走在前头一身素衣的是妙音坊当红的姑娘。
这时,有个店小二进来,把酒菜都摆好了,恭顺地对蔺晨说:“主人,事情都安排好了。”
梅长苏听了,回头带着笑看着蔺晨,蔺晨被他看得又开始心虚,清了清嗓子对店小二说:“知道了,你到外面候着。”
“看来先生是安排了一出好戏。”梅长苏侧支着头,一双润黑的眸子带着笑意看着蔺晨。
蔺晨觉得这人自打知道妙音坊是他开的以后就整个人都不大对劲,就像一只随时要炸毛的猫一样。蔺晨拿起温好的酒,小酌一杯,说:“好戏在外面,酒菜在面前,盯着我看难不成是要我喂你?”
“岂敢劳动先生来喂?”梅长苏笑着当了蔺晨的面将酒瓶拿来自斟了酒,一杯下肚赞叹着说:“好酒。我再喝两杯,回去有劳先生替我多担待。”还没等蔺晨说什么,就又给自己满了一杯酒,边品着酒边说:“让我猜猜看,心柳心杨的艺名在这金陵城里谁人不知,这可比随便一个默默无名的人出来指认更要轰动。如此轰动是会比随便来一个人到官府指认更能引起某些人注意。只是我不明白,你是为什么这么肯定某些人会在大街上动手?”
“我手下的人查探过了,在废园里出现的是谢侯府上管家的侄子。”蔺晨放下酒杯,皱着眉头说,“这人叫谢二,是永泰二年投靠亲戚来的侯府。可是有一个事我觉得蹊跷,我手下的人对于这谢二的说法有点出入,所以此番是要把这个谢二引出来。”
“若你引出来的谢二不是废园那个呢?”梅长苏倚在凭栏上往外看,突然目光扫向一处屋檐,那里有一抹黑影一闪而过,“人来了。”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向着心柳心杨袭去,同时隐在人群中的几名剑客从人群之中奔袭出来迎击。面对着刀光剑影,心柳心杨除了脸上的哀戚外并未显现一丝惊慌,梅长苏看着心里不禁感叹这两位真是奇女子。
“公子,你该下楼去主持局面了。”蔺晨吃着鸭舌喝着酒,提醒着梅长苏但自己丝毫没有想要动身下楼的意思。
梅长苏领会了蔺晨的意思,嚼着鸭舌,说:“先生是不打算陪我一起下楼了?”
“菜还没吃完,你先下楼去,我一会儿到京兆尹府上找你。”蔺晨说着又当着梅长苏的面嚼了一根鸭舌。
梅长苏心里暗暗给这人记了一笔账,回头慢慢给他算,这么想着就下楼去。蔺晨拿着酒杯看往楼下,此时打斗已结束,那蒙面的黑衣人被几个剑客制服住了,梅长苏刚走到近前。
“藤黄,进来。”
听得叫唤,守在门外的小二进来了。蔺晨示意他往楼下看,说:“你看看这个人是不是那晚进入废园的那个人?”
藤黄仔细看了一下,摇头说:“不是,废园里的那个人轻身功夫是顶尖的,属下在废园里细细查看了几遍也没有发现脚印。可这个人,少阁主您看,他所到之处还是有明显脚印的。”
蔺晨倚着凭栏定睛细看,果然在这个人方才所到之处留下些许痕迹。他敲了敲凭栏,思忖片刻说:“让赭石来一下。”
梅长苏亲自把心柳心杨带去高昇处,又让方才仗义相助的几个剑客把那行刺的人押解在后,颇有点招摇过市的味道往京兆尹府去。高昇见到梅长苏带来的人,是又惊又喜,忙让人把那刺(˶‾᷄ ⁻̫ ‾᷅˵)客关进大牢里,让衙役把两个姑娘带去指认遗骸和做笔录。
高昇拱手作礼,说:“下官谢公子相助。”
“举手之劳而已。”梅长苏把人带到了,并没有过问什么别的,转身就要离开,刚走两步顿了顿脚看了眼高昇,最后还是大步走出京兆尹府。蔺晨正在外面等他,梅长苏走到他面前,冷冷地说:“酒菜吃完了?”
“吃完了,来接你回府。”蔺晨向臭着脸的梅长苏眯眼笑着说。
梅长苏觉得自己没有照着这张脸揍过去,真是修养太好了,伸出手抓住蔺晨从车里伸出来的手,借力上了车。
“刚才让人辨认过了,这人不是在废园里出现的人,但这人一定与废园里出现的有密切关联。”蔺晨知道梅长苏一定是在腹诽自己,心想既占了便宜,是应该给他个枣吃,“我已经让人到侯府走一趟,真正的蛇要来了。”
“谢侯今天已经到了西大营,后天就要到围场,恐怕他还不知道金陵里的事。”梅长苏哂笑说。
蔺晨摇头说:“蛇不是谢侯,而且谢侯不在金陵,不知道金陵发生的事才好。要是谢侯在金陵说不定还会把蛇摁住了,不让出来。”
“这么说,你都安排好了?”
“只等蛇出动,不过有个事想要你帮个忙。”蔺晨伸出一个指头说,“这两日可是蒙大统领当值?”
梅长苏想了想,说:“应该是。你想怎样?”
“早则今晚,晚则明天就会有动静。依我推断,这个人武功不差,一般的衙役是拦不住的。得要请蒙大统领来坐镇才行。”
梅长苏心里同意蔺晨的提议,找到了蒙挚。蒙挚听说自然是二话不说的答应了说:“你放心,我让人把京兆尹府四周守得严严实实的,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守得严严实实把人吓得不敢出手,那也是白搭。”梅长苏提醒着心直口快的蒙挚。
蒙挚憨厚一笑,说:“原来这样,那我知道怎么做了。要是能告诉我,你们要等的那个人身量如何,那就最好。”
蔺晨收到梅长苏一记眼神,会意地给蒙挚讲了当晚出现在废园里的黑衣人的身体特点。梅长苏知道蒙挚是靠得住的,但为了稳妥也安排了人看守着。一切都安排妥当,只等蛇入圈套。
尽管做了万全的准备,梅长苏还是觉得有些忐忑不安,他放下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的书,起身走刚走到院子里,就看到蔺晨在抱着猫晒太阳。看着这一人一猫如此惬意,梅长苏有点焦躁的心里就有点不大惬意了。他走上前把蔺晨身边的猫拎一边去,自己坐在蔺晨旁边。
蔺晨把手揣进袖里,看着院子里红透了的枫树,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到梅长苏要说什么,就先开口问:“找我有事?”
“没事,只是看你晒太阳惬意得很,就想来打扰一下你。”梅长苏说这话时一点也不脸红。
“你是心里别扭吧,怕人不来,又怕人来了。”蔺晨一边起身抱回他的猫,一边戳穿他心里所想的。
被戳穿心事的梅长苏依然嘴硬地说:“人来了该高兴才是,怎么会怕。”
蔺晨只笑笑,低头捋了捋猫。梅长苏看了一会他捋猫,想起在琅琊阁里也曾见过他时常抱着一只狸花猫,忽又想起正在来金陵路上的蔺阁主,说:“阿晨,你有了新猫还想着琅琊阁里的那只猫吗?”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蔺晨正眼看向梅长苏。
“随口问问。”梅长苏被他看得有点心绪不宁。
“那猫是我从山道上捡回来的,刚捡回来时才巴掌大,病怏怏的,被母猫遗弃了。没想到捡回来竟活过来了,那猫脾气好又能抓老鼠,藏书阁的鼠辈听到它的脚步都不敢出洞。我下山的日子让朱砂看着它。”蔺晨说着揉揉膝上的小猫,“说起来还真有点想它。”
“你……想你爹吗?”
“嗯?”蔺晨脑子里还在想着猫,突然听梅长苏这么一说,思路一下子就断了,有些茫然的说,“说着猫怎么提起我爹了?”
“就是说起了便想起来。”梅长苏笑着带了几分正经的说,“我看出来了,你是害怕你爹来金陵。我只是在想,你是不是有什么隐情没说出来。若是……有什么为难的地方,我是希望你说出来,别闷着,毕竟相比于谋士,我更拿你当朋友。”梅长苏说完这话,只觉得心里有小鹿乱撞似的,耳根也发热。
听到梅长苏说的,蔺晨蓦地心头一动,他自问朋友遍天下,可梅长苏让他有一种别一样的感觉,既想走近又心有踟蹰。突然气氛变得有点空静,只听到风吹过树梢的声音,蔺晨侧头看向梅长苏,恰好梅长苏抬起手给他捻去落在头上的叶子,袖口拂过脸颊带着淡淡药香萦绕于鼻息间。
“我爹应该是知道我随你来金陵,所以才来想要带我回去。我在江湖上四处游玩他是不会多理会,但要是来金陵参和朝事,他是不允许的,说是坏了阁里规矩。”蔺晨拿过梅长苏捻在手里的红叶,放在指尖慢慢挼成碎屑,“不过我这次是想好了,我是我自己的,总不能我爹不让就一直逡巡不前,规矩终归是前人定的,今人也可以改。”
“你爹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这不是还没来吗,来了再说,实在不行,我们父子比试一场,我要是赢了当然是我说了算。要是输了,我也要赖在这不走的。”蔺晨看梅长苏皱着眉头的样子,就笑着拍拍他的肩说,“好了,我其实不是很为难,不说只是看你事情多,身子时好时坏又爱乱操心。而且有狩猎这么开心的事在面前,就先不要提我爹。”
梅长苏听着也乐了,说:“你不走就好。”
“舍不得我走?我帮你达成目标后,也是回去的,我家那么大的家业还等着我的。”蔺晨半真半假地说,“所谓功成名就拂衣去,多好的境界。”
梅长苏听着他说将来,只盼着将来来得慢一些,这样分别就可以晚一些。只是他不知道,蔺晨在说功成拂衣去时,自己的心也紧了紧。而蔺晨也不知道口是心非的时候,大都如此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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