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江湖相忘远

已云游,勿念

【蔺苏】帝师39

39

蔺琛在黎崇的院子里住下来,等蔺晨回金陵。小霖儿刚开始被这个从天而降的怪伯伯吓到了,可没过多久发现这怪伯伯十分有趣,会讲许多他没听过的江湖故事,还教他剑法。蔺琛也发现这个小娃娃很可爱,闲来无事给他做些小玩意,给他喂喂剑招。

蔺晨就没有他爹那么清闲了,除了刚出发的那一天好好睡了一觉,其余时间都在紧张的推演和忐忑的等待中度过。眼看着就要到放马滩,蔺晨在车里坐不住了,便下了车骑马。

梅长苏与卫铮在队伍前后巡视着,看到蔺晨正骑在马上,便吩咐卫铮继续巡视。卫铮也看到蔺晨,心想梅长苏定是有事要与蔺晨商量,便带着随行的人继续巡视。

梅长苏打马走到蔺晨身边,状似偶遇地打着招呼:“阿晨,没在车上坐着?”

“车里闷,想出来透透气。”蔺晨早就看到他了,也知道他是特意走过来的。

梅长苏自那日一时失言,说蔺晨窝藏了灰鹞,就一直懊悔着,可偏又有更要紧的事在面前,谁也抽不出闲心思。可梅长苏知道蔺晨应该是生气的,他也觉得自己当时说出那句话实在是有点混账,要不是蔺晨的帮助,他们也不会这么快的找谢玉的真正意图,夏江也许现在还躲在暗处。再说,蔺晨本就是一个逍遥的江湖人,置身于权力漩涡之外,一丝恻隐之心竟被说成是窝藏逆犯。

蔺晨还在等梅长苏再说些什么,可梅长苏迟迟不说话,两人并辔而行,陷入一种有些尴尬的沉默里。他们有意慢行,渐渐地就落伍了,只剩他们两个可以没什么顾忌的说话。
“公子找我有事吩咐?”蔺晨打破了沉默。

梅长苏惊觉自己已经出神了好一阵,对上蔺晨的眼神又不自觉地心虚起来说:“没、没有吩咐的。不是,我从未想过要吩咐先生什么事。”梅长苏平静了一下心绪,稍稍想到一个话题,心里一阵暗喜,说:“先生方才说是车里闷,我带你到前面我的马车里?我的马车比较大,坐着也舒服些。”

“不好叨扰公子。”

梅长苏忙解释说:“哪里是叨扰,我也只是晚上在里面小憩一会儿,其余时间都在外面前后巡视。”

“前面不远就是放马滩,恐生变数,与聂先生一起,可以及时商讨对策。”蔺晨说着向梅长苏拱手谢道,“多谢公子的好意。”

“不谢。阿晨,”梅长苏终于忍不住喊起了他的名字,“我这次来其实是想要和你道歉的。”

蔺晨听着有些没反应过来,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近来发生的事,自出了京城后自己便没与梅长苏相处过,不过是几次晚间议事时打个照面。

“道歉?公子这道歉是从何说起?”

梅长苏一听这话,心里想果然他还气着我。无奈之下梅长苏只好硬着头皮自揭伤疤,他执着马缰的手不自觉地搓了起来,说:“就是那天我说你窝、不是,把那谁收起来的那事。”

“是窝藏。”蔺晨在他犹豫的时候已经想起灰鹞的事了。

“是我一时失言,我并没有猜疑你的意思。于长苏而言,先生是患难之交,警策之言犹在耳畔。”梅长苏见左右无人,索性勒住缰绳下了马,蔺晨见他下马了忙也勒马下来。梅长苏见他下了马,忙上前撩衣摆就要跪下,蔺晨见了立马扶住他,说:“你这是要做什么?”

“给先生赔礼。”梅长苏很认真地说着,坚持要跪下,可蔺晨稳稳地扶住了他。

蔺晨本没打算与他计较这个事,可见他如此郑重,心里有些触动,扶着他的双臂说:“言重了。”蔺晨转念又想,不能让他感觉自己很轻易的被原谅,便还板着脸说:“公子要记好今天自己所说的。”

“绝不会忘记。”听着蔺晨的话,梅长苏顿时有一种云破月来的感觉,向着蔺晨作了一个揖礼,直起腰时感觉整个人都舒展开来。“我们不好落伍太久,还是快些赶上去为好。”梅长苏边说边殷勤地要扶蔺晨上马,“子曰益者三友,真先生之谓也。”

蔺晨终于绷不住了,梅长苏见他终于带着笑意的眉眼,也跟着笑了。蔺晨看着一脸傻笑的梅长苏,忍不住拍拍他的肩,身法轻盈地上了马。

两人走了一段,梅长苏突然放缓了下来,蔺晨勒马朝梅长苏放目的方向看去,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继续打马追上队伍。

将近傍晚时分,圣驾到了放马滩的驻扎地,各人都十分忙乱,蔺晨和聂真到房间里洗漱一番。

“少阁主,可是有什么消息了?”聂真见蔺晨手里抓着一只鸽子。

蔺晨抽出一张纸条看完递给聂真,说:“秦德明已经布署好了,方才路上看到有安营起灶的痕迹,让人查探了一番。他们已经在西南方驻扎下来,至于什么时候动手,那要等斥候回来才知道。”

聂真接过纸条看过了就在火上烧了,出了房间找梅石楠。蔺晨推开窗户,看见梅长苏经过,扬声问:“公子要去哪里?”

“到水边洗马。一起?”梅长苏自打被蔺晨原谅了,就特别的想见蔺晨,才刚分开一阵子,就觉得心里像被猫抓一样,打听到他住的地方,暗暗让人把房间换成了更好的房间。听说蔺晨与聂真安顿好了,梅长苏就按捺不住地在周围转悠,看到聂真离开,正想着要不要进去,就在这时窗户开了,看到了蔺晨,顿时觉得那满天红霞真是好看。

他俩一起到水边洗马,蔺晨折了一枝树丫用随身带着的刀削成一个渔叉,站在石头上叉鱼。梅长苏则坐到树下生起火,等蔺晨把鱼拎过来。蔺晨拎了两条开了肚洗干净的鱼来和梅长苏一起把鱼埋在灰烬里,两人坐在灰烬旁等着。

“住的地方还舒服吧?”梅长苏拿着一根小树枝轻戳着面前的灰。

“你把我和聂先生的房间换了。”蔺晨看着梅长苏脸上写着“先生快来夸我”,拉着自己的袖子给他擦着脸上的黑灰,“房间不错,向阳通风。我喜欢。”

“喜欢就好。”梅长苏摸了摸脸上被擦过的地方,有点心潮澎湃,“我、我只是想着让你们住得近些,我爹找你们议事也方便。”他才不会说是因为他想蔺晨离自己近一点点。
“说起议事,斥候回来了?”

“回来了。”梅长苏往蔺晨身边凑了凑,用只有两人才听到的声音说,“他们比我们早一天来了。斥候回来说,他们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晚上动手。”

蔺晨点了点头,说:“刚到驻地,大多数人都累了,今晚确实是动手的好机会。”

“灰鹞真是神助。”

“秦德明早就不满庆历军这些年被边缘的状态,现在给他一个机会可以扳倒一座帅府,重回权力中心,自然不可错失。”蔺晨说着看了一眼梅长苏的神色,梅长苏冲他温和笑了笑,蔺晨觉得有些耳热,别开目光拿着树枝开始扒开土堆。

“晚上动静会很大,你留在房间里不要乱跑。”梅长苏把鱼挖出来,把包在外面的叶子摊开捧到蔺晨面前。

“你在担心我?”蔺晨接过鱼,明知故问,“放心吧,我才不是那种明知被山匪围了还出言挑衅的楞头青。”

“是是,我是楞头青,多亏了你不离不弃,不然我早就被山匪宰了。”

蔺晨吃着鱼,感叹着说:“看来这次是去不了围场了。我还想着到了围场可以逐鹿射雕。”

发生兵变自然圣驾是要回朝,今年的秋猎是去不成了。梅长苏本来对于秋猎去不成了这个事没什么感觉,可是听到蔺晨为去不成围场而感叹,心里竟也有点揪住,暗暗地问候了一番谢玉夏江。

“秋猎时猎物都膘肥体壮,比起重仪式的春猎确实是更尽兴些。”

蔺晨拎着被吃得光溜溜的鱼骨头,摇头晃脑地说:“司马长卿曾极尽奢华地铺陈天子狩猎的胜景,实在是让人神往。”

“来日方长,今年就先委屈先生等一等,明年一定会让先生如愿的。”

为着秋猎这么一件事,梅长苏竟有点郑重的意味承诺着,蔺晨心底里泛起涟漪。秋猎于他而言不过是一桩可有可无的见闻,但而今竟有些欣欣然的向往,他更向往的是面前这个人的将来。

他们洗完马回来天已经黑透了,梅长苏系好了马,说:“不如到我房间里手谈一番?”

蔺晨想着与其在自己房里等,还不如和梅长苏下会棋,于是就跟着梅长苏回住处。梅长苏与梅石楠是住在一处,聂真与梅石楠推演完看到不见踪影好一会儿的两人正安静坐着手谈。

“不错啊,大敌当前还能下棋,真是沉得住气。”梅石楠边说边走到近前,稍稍站了一阵,忍不住笑了意味深长地说,“你们真是棋逢敌手。”

“谢父亲夸奖。”梅长苏在肚子里翻着白眼,说,“两个臭棋篓子当然棋逢敌手了。”

“算你有自知之明。”

“儿子也从不说棋是父亲教的。”

蔺晨坐在对面憋笑憋得不行,差点就没绷住。梅长苏看了他一眼,说:“想笑就笑出来好了,憋着伤身。”

“我没笑。”蔺晨已经笑出声了,双手揉了揉自己的脸。在场几人都开怀大笑,这时卫铮敲门进来,说:“开始动手了。”

“动手就好,就怕他们迟迟不来。”梅石楠脸上笑容不改,“这样我就可以安心吃饭了。”说着自己亲自把食盒打开,拿出里面的酒菜,把卫铮也招呼到一起用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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