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江湖相忘远

已云游,勿念

【蔺苏】帝师40

40

深秋的夜风凉飕飕的,何晏被风一吹浑身一抖,也不知道是被冷的还是因为心潮激荡。他紧了紧披风接过仆人手里的灯笼走进夜色里。
梁帝刚用过晚膳,何晏进来时他正在悠闲地喝茶。
“陛下,”何晏按捺着心里的激动,跪下行礼,说,“庆历军已经开始行动了。”
“庆历军?”梁帝放下茶盏坐直了身子,“这是不是比计划的要早了?”
“是,按计划是陛下圣驾到了围场才行事。”何晏思忖着说,“许是镇国公觉察到了苗头,谢侯改变了计划?”
“谢玉还是在围场?”梁帝听到说镇国公可能觉察到了苗头,顿时整个人都慌了,“谢玉有给你报信?”
“没有,谢侯只说先行到围场准备,便再没有消息了。”
梁帝焦急地负手踱步,心里总萦绕不散的是那句镇国公觉察到了苗头,咬得嘴唇都疼了。何晏见他这样子,安慰他说:“陛下稍安,这一定是谢侯的计划变了。老臣这就让人连夜送信到围场,问问谢侯是作何打算?”
“对对!”梁帝伸手朝何晏虚点着说,“你这就送信给谢玉,让他立刻来放马滩。”何晏离开后,梁帝又开始负手在踱步,内心越发焦灼不安,突然屋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他“噌”地一下把挂墙上的剑拨出来。
“陛下请勿要惊慌。”
梁帝握紧了剑,看到进来的是梅石楠,瞬间觉得脚软,扶着一旁的御案才站稳了,咬着牙关,微颤着手举着剑指着梅石楠说:“你、你是想要做什么。”
“陛下,臣是来护驾的。”梅石楠看着梁帝瞬间煞白的脸,轻轻夹住面前的剑锋,一引一抬,剑便到了他手上,“秦德明带兵围在了外面,臣已让手下兵士护卫在陛下御前。”梅石楠把御剑归鞘,殷殷嘱咐着说:“外面可能会有点吵杂,但陛下勿要惊慌,留在内室。臣给陛下平定这些心怀叵测之徒。
“对了,臣方才见国丈被兵马惊到了,但没什么大碍,臣已经让人照看着他。”
梁帝一听整个人像是脱力了一样,瘫坐下来。梅石楠看着他这反应,心里有些难受,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匆匆离开了。内室的一切,梅长苏在旁看得清清楚楚,梁帝如此反应绝不是因为惧怕秦德明的兵变,而是害怕来救驾的父亲,甚至于仓促之间拔剑相向。何晏派出去送信的人被拦截住,何晏把事都往自己身上揽,但梅长苏想着这背后多半是有皇帝的旨意。夏江、谢玉、何晏还有一个庆历军,梅长苏想起蔺晨的那番话,言犹在耳,面前的事实便告诉他这真不是一个臆想妄测。
“是时候给宫里太后和蒙大统领捎个信。”梅石楠把从梁帝手中拿过来的御剑交给梅长苏,对他说,“你与卫铮在这里稳住众人,为父去会一会这个秦德明。”
梅长苏回到房间里,蔺晨已经为他准备好了送信的人,待梅长苏把信写好交与这人,眨眼间那个人就不见。
“这人身形如此诡异。”梅长苏看着夜色说。
“这人是东瀛的忍者,他们擅长气息隔断,在东瀛专门做暗杀或者影卫。”看到梅长苏听见暗杀二字脸变了变,蔺晨又解释着说,“放心,他跟着我很多年了。这些忍者对主人是绝对忠心,绝对不会做出有悖主人意愿的事。”
“你做事,我总是放心的。”梅长苏冲着他一笑,听到外面人声渐乱,轻拉了拉蔺晨的衣袖,说,“帮我穿一下甲胄。”
庆历军在放马滩上一字排开,火光把夜空映红了一片,言豫津从外面有些跌撞地跑进房里,见到言阙正负手站在窗前看那漫天火光。
“爹,庆历军兵变了。”
“咋咋呼呼的做什么。”言阙看了一眼撞进房里的言豫津,皱着眉头说,“知道回来就好,为父还怕你跑去看热闹了。”
言豫津有些不服地说:“爹,我何曾是这样不知轻重的人。刚才是和景睿一起散步,看见这样子立马就回来了。我让景睿回房里陪着莅阳公主,千万不要出来。”
“你也不要乱跑,好好待在房里。”言阙说着关好窗户,整了整衣冠,“爹去去就回。”
言豫津拉着言阙的衣袖,担忧地说:“爹您要去哪?”
“放心,有你舅舅在,庆历军翻腾不了什么大动静来。只是你舅舅这回需要些许帮忙。”言阙把袖子拉出来,半是严厉半是爱护地说,“不许胡闹,爹回来之前不许出门去。”说罢便出门去。
一众随扈官员也得到了消息,纷纷走动张。梅长苏一身戒装,领着手下的亲兵把一众官员都请到皇帝住处外。皇帝住的地方还是大门紧闭,门外有士兵把守着,一众官员都挤在门前一片不算宽敞的空地里。
梅长苏拿着天子御剑走到门前,言阙领着众臣当着御剑跪下。
“庆历军怀叵测之心,行大逆之事。今奉圣谕讨伐谋逆,诸位大人请勿要惊慌。”梅长苏捧着御剑,神情肃然地看着众人说。
“臣愿守陛下御前,护卫圣驾。”言阙扬声说道,郑重向着大门叩拜。众臣见太师当首叩拜,纷纷效仿叩拜,表示愿守在御前,保卫天子。
秦德明对于梅石楠来说是不足挂齿的,所以这场兵变并没有像一些大臣想的那样惨烈。大臣们听到外面有短兵相接的声音,人吼马嘶声听着心里发毛。可真正的交战是很短一阵子,秦德明便被擒了。梁帝在猜度何晏被控制住后又听说秦德明被擒,整个人像被抽掉脊梁骨似的,瘫软在床上,索性称病不见人了。
“我就知道你秦德明不是什么好人。”季秋明在马上牵着被捆住手脚的秦德明,边走边骂骂咧咧。
“我是不是好人轮不到你这个乱臣贼子说道。”秦德明刚说完就吃了季秋明一记鞭子。
梅石楠回头看了一眼,说:“秦将军,我劝你省点气力到御前再分辩。”
“我们是清君侧,清的就是你们这些心怀叵测的乱臣贼子。”秦德明又吃了几下鞭子,可他没有一点要闭嘴的意思,“你以为抓住了我就算完事了?谢侯早就做了万全的准备,一旦听说我出师不利,他便会领兵勤王,而且我们是奉天子圣谕的。”
梅石楠听着摇摇头说:“谢侯从前还能与夏江结党,如今只能与这种莽夫为伍,真是一年不如一年。”话音刚落,引得周遭的将士一阵哄笑。
梅石楠看到言阙领着众臣出来相迎,二人交换了一个会心的眼神,梅长苏按剑上前给梅石楠牵马。言豫津听了手下的人说着外面的情形,陷入了沉思,以致于言阙回来了也不知道。
言阙轻敲了敲言豫津面前的桌子,说:“深秋夜里寒气袭人,坐在窗边发呆易着凉。”
言豫津全身一凛,关上了半开的窗户,接过言阙脱下的外袍,说:“爹,您是早就知道会有这样一出的,是吗?”言阙一双眼睛没什么波澜地看着言豫津,看得言豫津有些不确定:“孩儿有一个猜想,不知当说不当说。”
“你说。”
“这背后是陛下的旨意。”言豫津压低声音说完并没有得到预想中的呵斥,而是看到父亲笑而不语,一切就不言而喻。
言阙坐在桌前开始煮茶,言豫津端正地坐在他面前。言阙把洗茶的茶汤浇在案台上的陶狗上:“这事该从你带景睿去看园子开始说起。”
“果然是那个园子。”
“嗯?你早就知道了?”言阙双眸微抬,有些赞赏之色。
“从进园子时就觉得不太对,按说中人再怎么猖獗也不敢拿一个如此破败晦气的园子来骗当朝太师的儿子。”
“这事发生后,为父找你舅舅谈了谈。当时他们只是知道西大营有异动,但谢玉做得很隐蔽,你舅舅想要找一个突破口。”言阙捧着茶盏,看那袅袅的轻烟,“可是在圣驾出城前的三天,你舅舅着人请我到府上叙话。到府了我才知道,原来这个废园子竟引出了夏江。”
“夏……”言豫津赶紧住口,差点呛到了,“那不是早已枭首示众,还是、还是陛下监的刑。”
“对,当时我也大吃一惊,可事实就是他还活着,还参与在这次兵变中。”
“谢侯早就到了围场,应该是在围场做好了准备,可为什么会在放马滩动手?”这是言豫津一直没想明白的事。
“这是长苏身边的一位先生的计谋,他把你舅舅原定的计划告诉秦德明,料定秦德明会先下手。秦德明知道哪怕你舅舅早有防备把庆历军围剿殆尽也不会影响谢玉计划,他自然不会甘心给谢玉垫脚。”
“这么说,谢玉还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
言阙抿了口茶,说:“恐怕天亮的时候也知道了。”
“可要是谢玉起兵勤王怎么办?”言豫津问。
在同一时间,有一位裨将也如此发问。季秋明一听立马扯开嗓门说:“方才路上秦德明说的话你没听清楚?谢玉与他是一伙的,他已是兴兵作乱,谢玉还能以什名目勤王。他谢玉要是敢矫诏勤王,老子就敢把他从马上咔嚓成两段。”
梅石楠看向聂真,聂真会意了说:“诸位稍安,谢玉那里,大帅已有安排。今晚有三件事要请诸位做好的:季将军领一队人看好秦德明,不能让他逃脱也不能让他自尽;聂锋聂铎各自领一队人把收押的庆历军看管住,不可亲相传递消息不可逃脱;卫铮做好营地巡防,严防消息外泄。”聂真说完了询问地看向梅石楠,梅石楠只点点头,聂真又说:“今天能迅速平定庆历作乱,诸位功不可没,我会给各位记录军功。散会吧。”
众将离开后梅长苏才从外面进来,与梅石楠说:“陛下是真的睡下了,太医说陛下是惊恐过度,内失调和。明日能不能起床还不好说。”
梅石楠像是听了一个不大好笑的笑话似地笑了两声,说:“无妨,今晚你好好守着,明天我亲自去请陛下起床。”说完梅石楠看了看梅长苏,虽有烛火映衬似乎还是觉得他的脸色不大好。
蔺晨收到了密报正要找梅长苏,见到梅长苏的房门半开着便推门进去,只见梅长苏有点慌乱地把一个像是药瓶子的物件随意往箱笼里一塞。他当是什么都没看见,走上前去说:“谢玉知道秦德明起事,开始往放马滩赶来,正正落入我们布下的圈套里。”
梅长苏接过密报看着,说:“很好,终于可以收网了。”
二人面对面说话,蔺晨嗅到梅长苏气息间有一阵微辛的药味,看着梅长苏准备往走,蔺晨一把抓住梅长苏的脉门。梅长苏一惊,另一手抓住正搭在自己脉门的手,温和地微笑着问:“怎么了?”
“没什么,你的手真凉。”蔺晨搓了搓他的手。
“可不是吗,深秋了。”梅长苏有种错觉,蔺晨这双带着薄茧的手揉搓的不是他的手,而是他的心,“现在诸事已定,今晚你就好好休息,明天还有好戏看。我收到金陵的来信,你爹正住在黎叔家里。你随我们不眠不休好几天,要是累坏了我不好向你爹交待。”
蔺晨轻笑着说:“嗤,哪用得着你来交待。再说,你尚且精神奕奕,我怎么会这么容易累倒。”
梅长苏听着有些眼神飘忽,虽心里是想要和蔺晨多聊片刻,但还是草草结束话题:“我该去陛下的住处守夜,回头再找你说话。”说着轻拍了拍蔺晨的手离开。蔺晨在梅长苏房间的箱笼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下手去翻动探究那个药瓶子装的是什么,也跟着离开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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