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江湖相忘远

已云游,勿念

【蔺苏】帝师41

41

夜如流水般过尽了,日上三竿群臣早就候着了,可梁帝还是卷着被子坚称自己是病了。梅石楠进到内室,越过跪了一地的内官,走到床前:“陛下,群臣已经到齐了,正等着陛下到场主持。”
“朕病了,起不来。”床上的被子卷动了动,丝毫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梅石楠坐在床边,不轻不重地一下下拍着被子,说:“秦德明说,他之所以起兵作乱,是因为奉了陛下的旨意清君侧。”
“他胡说!”梁帝腾地一下坐起来,双肩紧绷着耸起。
梅石楠见他坐起来,就将他身上的被子掀了,说:“既是胡说,臣请陛下勉力到场,以正视听。”边说边示意跪地上的宫人给皇帝更衣,梁帝推开了宫人,说:“朕昨晚受到了惊吓,今日感觉不适。秦德明作乱的事镇国公去处理便是了。”
“可是臣还得到一封书信,信上也说是奉诏清君侧。早上据报谢侯从围场往放马滩来,打的是勤王的名号,说的也是清君侧。”梅石楠脸上带着笑可眼里没有一丝笑意,“所谓三人成虎,若陛下不正视听,那臣想请教陛下,陛下以为他们说的清君侧指的是谁?”
梅石楠语气和缓,但梁帝听来一字一句如尖锥扎在心头。他不敢看梅石楠的目光,别开目光不停摇头,叠声说:“朕不知道,朕不知道……”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快给陛下更衣。”梅石楠沉声道,宫人忙七手八脚的伺候梁帝更衣。梁帝看了一眼梅石楠,心虚地放弃了挣扎,任着宫人们摆布。
梁帝不情不愿地出现在众臣面前,当看见秦德明被押上来时,他更是差点起身逃跑。秦德明看到皇帝,大喊道:“陛下!请陛下为臣作主,臣这么做都是奉陛下的旨意,为陛下分忧,绝无半分不臣之心。”
“你胡说!”梁帝怒道,说完还偷偷看了看梅石楠的脸色。
秦德明看到皇帝害怕地偷看梅石楠,当下大怒指着梅石楠说:“是你,把持朝纲,挟天子以令诸侯。”
梅长苏使了个眼色给押解秦德明的兵士,那兵士一步上前给了秦德明一记响亮的耳光。这时梅长苏才揣着手缓步上前,说:“陛下御宇内,治六合,何来的诸侯。我赤焰军御外侮,定内乱,哪一件不是奉圣谕的,倒是你,擅兴刀兵惊扰圣驾,矫诏欺君。”
“陛下,臣请与谢侯对质。谢侯与臣说的,陛下不堪梅氏专权,欲振奋乾纲,密诏臣等清君侧。”秦德明挣扎得手脚上的镣铐哗啦啦作响,“陛下,您忘了您给国丈的圣谕了吗?”
“朕没有,你这个乱臣贼子,来人,把他拖出去斩了。”梁帝的脸色苍白双唇颤抖着。
“陛下,臣听说谢侯正从围场赶来,不妨等谢侯来了,让他们对质一番?”梅石楠说。
“朕说了,把他拖出去斩了。”梁帝开始有些暴躁了。
这时,言阙缓步出列说:“臣以为镇国公所言甚。此人信口雌黄,不仅矫诏欺君,还辱骂天子重臣,。若不细细查明,按规定罪,恐有损陛下圣誉。”言阙为首辅,朝中群臣皆为他马首是瞻,他刚说完身后的群臣纷纷表示附议。梁帝蓦地想起项羽在乌江边上长叹时不利兮骓不逝,一种大势已去的感觉油然而生,只是项羽尚且是人杰鬼雄,而他自己却什么都不是。想到这里,梁帝袖子一拂,说:“镇国公决定便是了。”说罢便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开。
就这样,秦德明又被关押起来,等谢玉来了再对质。梅长苏觉得有些累,感觉自己脚步有些发沉,强撑着走回自己的房间里,刚准备打开箱笼,听到有人在敲门。
“长苏?回来了吗?”
梅长苏听到是蔺晨的声音,欣喜地开了门。“阿晨,你真是料事如神。秦德明从被擒到现在,只字未提灰鹞。”梅长苏拉着蔺晨的手,蔺晨感觉到他的手还是凉凉的,忍不住给他搓了搓。
“秦德明心里正感激着灰鹞,怎么会把他供出来。”
梅长苏看着蔺晨,他自信满满的样子有种说不清的吸引力,眉梢眼角还有那带笑的嘴角。梅长苏看着蔺晨,连自己也没察觉的正笑得眉眼弯弯:“秦德明紧紧拉住谢玉和何晏作垫背,过两天谢玉来了,那更热闹。”
“只是皇帝忙不迭地要和他们撇清关系,想想也替他们感到心寒。”蔺晨边说边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布包。
“你来找我有要紧事?”梅长苏觉得那布包有些眼熟。
“没有要紧事就不能来找你了?”蔺晨反问道。
梅长苏连忙摇头说:“当然不是,我还巴不得你来找我。你来找我,哪怕是说说闲话,我也是很开心的。”
蔺晨放下布包,拉着他的手往床边走,说:“我看你这两天脸色有点差,是不是旧伤发作了?”
“没事,脸色差可能是因为心情不大好。”梅长苏听蔺晨的话心里有些发虚,“我很好了,真的没事。”
“有事没事,你说的不能全算。再说了,脸色差是因为心情不好,这种话也就黎纲才会信。”蔺晨说着已经顺势抓住梅长苏的手腕。
梅长苏要硬是挣脱开并不是不能,只是那人的手暖暖的,实在有些舍不得,只好装出个无奈的样子由着他,还不忘占个嘴上卖个乖:“看来回到金陵我要好好谢一谢卫铮,要不是陪他去接媳妇,我就遇不上你。”
“遇不上你,我现在也许在山上抱着猫,日子过得逍遥自在,又或是在哪处游山玩水。”
蔺晨低头扶脉随意地说,梅长苏听了慢慢收起笑容,说:“对不起。”
“嗯?”蔺晨有些不解,“这是为何?”
“先前邀你去洱海,可半道而返。这次原说是去围场,现在也去不成了。你说得不错,我说的不能全算。”梅长苏自嘲地笑着说。
“所谓事不过三,你还有一次机会。”蔺晨边说边稍稍倾身向前,伸出一个指头。
梅长苏伸手轻握住蔺晨伸出的那个指头,说:“这次机会我得好好珍惜,一定会说了算话的。”见蔺晨放开了扶脉的手,也没有说什么,梅长苏暗暗松了口气,把手藏回袖子里。蔺晨注意到梅长苏暗松口气的样子,只是他不明白,明明这人看起来脸色苍白,可脉象与常人无异。他想起那被塞箱笼里的药瓶子,可直接问要那瓶子又显得唐突。
“这件事你就不要耿耿于怀了,不如趁现在无事,你小憩一阵,我守在这里,有什么情况叫醒你。”蔺晨说着伸手把梅长苏背后的靠枕移开。
“还不累。”
“我给你扎几针?”蔺晨说着解开布包要摊开金针。
“不了,你记得叫醒我。”梅长苏看着金针权衡一下,还是躺下睡觉。蔺晨守在他床边,给他掖了掖被子,随手找了本书看了起来。
谢玉领着手下的兵往放马滩奔驰,半路上遇到冯瑄的拦截,冯瑄早就领了梅石楠的军令在从围场到放马滩必经的地方候着。两人刚交手,谢玉只觉背后被打击了一下,顿时五内剧痛,跌落下马,立刻被冯瑄手下的兵士围上去绑了起来。
谢玉被擒的消息传到御前,梁帝没有什么表示,只轻轻的“嗯”了一声。梅石楠听说了天子这一反应,什么也没说。冯瑄马不停蹄地把谢玉带到,一脸焦急地与梅石楠低声说了两句,梅石楠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转向聂真说:“蔺先生在哪里?”
“刚才看到他到公子房里了。”
蔺晨正与梅长苏说着话,听到梅石楠说谢玉疑似中毒了,当下随了梅石楠去查看情况。只见谢玉双颊赤红,嘴唇发紫,奄奄一息的躺着,旁边还有一滩乌血。蔺晨上前诊视了许久,脸色有些凝重地说:“谢侯中了乌金之毒,已然毒发。此毒并非无解,只是配药时间长,谢侯毒发到现在已快两天,已经命在倾刻了。”
梅石楠听了一惊,旋又冷笑道:“谢玉,养蛇被蛇咬了。”
谢玉勉力睁开眼瞪着梅石楠,呼呼地喘着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来不及就不要勉强了,先生能否想想办法让他多活一阵子。我想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时候大概是可以好好叙叙旧情。”梅石楠商量着说。
蔺晨凝眉想了想,说:“我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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