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江湖相忘远

已云游,勿念

【蔺苏】帝师42

42

蔺晨凝眉想了想,说:“我尽力。”
谢玉听到说自己身中乌金之毒,也无力地笑了,只是他想不懂自己是什么时候着的道。谢玉想起他与夏江的最后一次见面,两人煮茶叙旧,夏江倒是少有感念起旧情 那天的茶是真的苦,可是他放松了戒心。苦涩的茶确实是可掩去药味,这么想着,谢玉自嘲地笑了。
梅石楠坐在谢玉面前,看他落魄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得胜的快感。“秦德明当着众臣面,说自己是奉了圣谕行事,还把你与何晏都供了出来。可你知道陛下是怎么说的?”
谢玉喘着粗气说:“陛下……大概是说他什么都不知道……”说完眯着眼看向梅石楠,看梅石楠那表情便知道自己猜对了,其实这用不着猜。
梅石楠听着谢玉的话,低声压抑着笑了一会,没想到他与谢玉再一次想法相同竟是在此时此地。梅石楠叹了口气说:“这几天,有一件事一直没想明白。你为什么要把夏江救下来。”
“夏江不是我救出来的,你信吗?”
“这要看你给我的理由能不能让我相信。”梅石楠听着谢玉的话,心里便有了一些猜测。梅长苏与蔺苏在隔壁听到这里,蔺晨看了梅长苏一眼,梅长苏摇摇头表示当他清醒康复时夏江已经被处决了。
谢玉慢慢地说:“先帝的祥嫔是陛下的生母,夏江的夫人秦璇玑与祥嫔是亲姐妹。先帝驾崩后,你我将陛下扶上皇位,又怕主少母壮,将祥嫔殉葬。这些陛下都记得,夏江引着滑族作乱,背后策划的却是秦璇玑。”
“你与夏江走得真是近,能把他的底细了解得如此清楚。”梅石楠见谢玉想要挣扎着坐起,伸出手拉了一把,“那次作乱秦璇玑被杀,夏江被擒。你的意思是,陛下把夏江也当作是自己的亲人,所以才把他救下来?”
“我们这个陛下,想的总是比手要长,敢做敢当也就只有前面一半。他看着你带兵回来就慌了,他怕极了你。”谢玉想着自己活不长久了,连着说话的顾忌也少了。
梅石楠点点头,说:“难道就不怕你?”
“当然也怕。所以我与何晏合谋着,这次若事成了,便扶幼帝即位。”
“幼帝?”梅石楠想起梅长苏曾与他暗示过何皇后有孕,谢玉可能想要重演一次当年扶持幼帝登基,这么想着心里便了然。
“我手里有兵,事成后何晏便不碍事了。至于夏江,我已经交待好府里,事成后便把他灭口。”谢玉目光看向梅石楠,扯了个笑,说,“夏江在你手上了吧?”看到梅石楠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讶神色,便笑得更肆意:“别装了,方才说我中了乌金之毒,你说什么来着?明显你是知道他活着才这么说,我想来想去应该是他忍不住又到那废园子里,被你们抓住了。”谢玉说完又笑了,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最后瘫软在旁,继续说:“夏江既在你手上,便留不得。”
“那是自然,这回我要把他绑在城墙上凌迟。”梅石楠咬牙切齿地说。
谢玉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是了,他差点就成了你的杀子仇人。”谢玉用一种看热闹的表情看着梅石楠紧绷的脸,眼神开始放空了,说:“老哥哥,我们认识了大半辈子,从扶助先帝由不得宠的皇子一路登上至尊之位到现在,人世变幻无常。从今往后,朝中再也没有人能左右你了,可惜我再也看不到以后你权倾朝野的样子。”
“世事无常,人心易变。”梅石楠笑得有点苍凉。
“你也许不会相信,我的心没变,只是世道变了,人不得不随世而安。”谢玉挪了挪身子,闭上眼,“老哥放心吧,你想要什么我最清楚不过。趁我还有精神,劳烦老哥把秦德明还有何晏带来,叫上刑部的人,我把该说的都说了。我得不到的,与其白白便宜了何晏,还不如便宜了你,还能让你后半辈子一直记惦着自己欠我的。”
梅长苏在隔壁听着有些唏嘘,他想起从前在旧都时,梅谢二家走得近,两家孩子经常相互串门,他的骑射也曾得到过谢玉的点拨,然而自来了金陵两家渐行渐远,终至当下的局面。
蔺晨看他神情郁郁,几乎不用想也知道梅长苏正想起过去,听着隔壁的谈话想来们二家从前交情当是不浅。
“长苏?”蔺晨轻推了推梅长苏。梅长苏回过神来看见梅石楠走出来,也跟着起身离开。蔡荃带着主簿给谢玉做口供,在群臣眼里一场突如其来的动荡被迅速消弥,但有些对风向敏锐的朝臣感觉到经历此事后,朝中形势将与从前大不一样了。
自关押谢玉处离开后,梅长苏便忙着收编庆历军的事,蔺晨一整天都没能见到梅长苏一面,帮着聂真处理事务一晃眼已经是掌灯时分。蔺晨心里突然有些想见梅长苏的感觉,其实并没有什么事要找他,只是单纯想见见他。怀揣着这样的想法,蔺晨走到梅长苏房间前,轻敲了两下,门立即就开了,他都有些吃惊。梅长苏开门看到蔺晨也是一惊,因为就在刚才,他莫名有种预感蔺晨是要来了,开门见到蔺晨真是又惊又喜。
“先生找我有事商量?”梅长苏故作镇定地说。
“晚饭后走动走动,消消食。不知道怎么的,就来到你门前了。”蔺晨随口胡诌了一个理由。
“巧了,我刚煮好了茶,先生进来喝杯茶正好消食。”梅长苏把蔺晨请了进房间里,蔺晨进了房间果然扑鼻而来的是一阵清新的茶香,不由赞叹了声好茶。
蔺晨与梅长苏相对而坐,随手拿起梅长苏放在一边的书,翻开来仔细看了几页,讲的都是民生之事,又翻回封看了眼撰书人,果然是黎崇的手笔。梅长苏看到他特意翻回封面看撰书人,便说:“这是老师前两年前两年的文章,新近集结成册。老师送了一册给我,没想到时隔两年,再次翻阅这些文章,与两年前初看时有不一样的感想。”
“黎叔的文章比以前愈见深刻了,这书借我看几天可好?”蔺晨看到其中的页边写着批注,便想着仔细看看这些批注。
“当然可以,只是这书我看的时候写了一些拙见,看起来页面有些凌乱。”梅长苏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着,看着蔺晨手里的书就像自己的心底事捏在他手上似的,既有点羞怯又跃跃欲试。
“那我就不客气了。”蔺晨轻晃晃手里的书,转手把书塞怀里。
梅长苏低头喝茶掩盖自己的内心波动,可是他这些微妙的表情蔺晨看在眼里,蔺晨边玩味着边品着茶。
博山炉里有袅袅烟云溢出,混着茶香,悠远清洌近乎道。二人焚香品茗,一盏茶将尽,梅长苏拨了拨炭火,伸手在炉上烤暖了揣在袖里,端端正正地坐着看向蔺晨,蔺晨见他这样子就知道他是有话要说,便做好了听的准备。
“不知道我能不能听一听先生的志向?”
“泛舟江湖,纵情山水。”
梅长苏听了摇头说:“先生入世之前本来就有的,我想听的是先生入世之后的志向。”
蔺晨心里想果然是敷衍不了,便沉吟片刻,说:“明君在朝,内无兵灾,万民安生乐死,四境安宁,国力足以震四邻却不肆意欺凌。”
“果然,先生如此志向。”梅长苏点头说,“我曾也说过收复北面陷落的半壁河山,欲海清河晏,世道清平。可当时先生却说是鲸天之志。”
“我可不就是来帮着公子实现这鲸天之志的?”蔺晨侧支着腮笑吟吟地看着梅长苏。梅长苏听着心底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似的,抿了口茶,说:“只是我常心怀惶恐,不知道该如何去实现自己这样的志向。”
“不可刻意,顺势而为便可。”蔺晨揣着双手,继续说,“如此之志非一人一时可成,需要时势造就,而时势又需要人力时间来积累。”
“那如何积累?”梅长苏摆出一个虚心求教的样子,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准一番长谈。
“一是家族,二是名望,三是民意。”蔺晨竖着指头说,“现下只需镇国公一门鼎盛依旧,借着家族名望推行一些惠及民生的改革。人心向背,是能否成功的关键。”
“可这样不会被说是挟天子令诸侯?”
蔺晨被这话逗笑了,说:“大梁是一个统一的国家,本来就没有诸侯,何来的以令诸侯?公子日前说过的话,是真忘了?”
经这样一说,梅长苏也笑了,听蔺晨说话,总有一种拨开云雾的豁然。二人围在茶炉旁聊了一晚上,夜深了梅长苏索性把他留在自己的房间里,二人抵足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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