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江湖相忘远

已云游,勿念

【蔺苏】帝师44

44

他们回到府里时,沈追已经来了,果如蔺晨所料,沈追是来哭穷的。早上朝会时梅长苏圝刚呈递上来年的军备粮草开支,沈追就来找梅长苏商讨开支能不能减一减。
“沈大人的难处,我是知道的。”梅长苏给他分了一盏茶,“我们军士已经在驻地屯田,尽量解决吃饭的问题。现在北渝连年侵扰,对战也是要消耗钱粮。”
沈追叹了口气,连连点头说:“下官是知道军中的难处,只是今年各州县皆报粮食丰收,可是入国库的钱粮与往年相比不增反减。现下最怕的是有大战,唉……”沈追看了一眼低头喝圝茶的梅长苏,又说:“下官听说,何氏侵地一事是公子发现的?”
“说起这事,要让沈大人见笑了。几个月前我出了趟远门,在汝州被一群山匪劫走了,幸好得这位蔺先生搭救。”梅长苏说着看了蔺晨一眼,“我看这些人不像是亡命之徒,便追问了落草的缘由,才知道这事。何氏侵地已久,可从未见州府上报。我翻看了吏部的年末对各地官圝员的定品,汝州州府连年被定在上品。现在想来,何氏之所以如此猖獗实在是多赖了州府的包庇,只不知现下大梁还有多少个如此的州府。”
沈追听着本来就愁的脸上又添了一层忧虑,低头想要喝圝茶却发现茶盏已空,郁郁地放下茶盏,拱手说:“谢公子拨冗与下官面谈,公子呈递的预算,下官回去与主簿们一起想想办法。”说着便起身告辞:“公子留步,下官告辞。”
梅长苏目送了沈追离开,坐下来继续与蔺晨喝圝茶,边搓圝着手指头想事。蔺晨给他添了茶,说:“汝州的州府,最后是怎么处置了?”
“嗯?”
蔺晨见梅长苏有些懵懂地看向他,他有些惊讶了:“不会是没有处置吧?”
“已经被弹圝劾免职,只是还没定罪。”梅长苏回想着说,“新的州府还没定,我这里已经有几封举荐的帖子,想来京中别的府邸也不乏这样的帖子。我原是想选一个腰杆子硬的人到汝州,彻底治治当地侵地的风气。可是方才听先生的话,那肯定是不同意我这做法。”
“选一个人到汝州,不如在州府里选一个人提拨上圝位。”蔺晨伸手沾了点茶水在案上写字,“你看这个人如何?”
梅长苏看他写下的名字,想了想:“这人是汝州府的一个副官,每年的定品都中规中矩。”
“卓氏在当地还算有些名望,而且卓氏治家严谨。两年圝前在汝州访友时便听说过他,他之所以定品中规中矩,是因为他曾给州府呈报了一份关于汝州各地侵地情况及对策的策论文章。自那以后他便一直被打圝压着。”
梅长苏记住了这个人,伸手把名字抹去,说:“多谢先生提点,我这便找圝人与他联圝系,与他见上一面,再作决定。”
蔺晨正要再说什么,突然听到外面黎纲喝了一声:“什么人!”梅长苏惊讶地放下茶盏与蔺晨一起走出去看情况,只见一抹人影从脸前划过,这身形快得他们根本没法看清这人的脸面。
蔺晨看这身形,掩脸叹了一声。梅长苏看他这表情,心里猜到是谁,抬手示意黎纲不要追了,并附他耳边说了两句,然后自己扬声道:“蔺阁主莅临府上,晚辈这厢有礼了。”
话音刚落,爽朗的笑声自远而近,随着一个青衣白发的身影来到面前。
“爹……”蔺晨站在梅长苏身边,对着自家不请自来闯人宅院的老爹,恨不得白眼翻到头顶上。
蔺琛对着梅长苏与自己行晚辈礼,就正经地拱了拱手回礼,回眸看向蔺晨,沉着脸说:“下山这么久,该回家了。”
“爹,我们明天找个地方聊聊。”蔺晨开始感觉胃有点疼,扯着笑说。
“现在就聊。”蔺琛说着要上前拉蔺晨的手,梅长苏身形一动挡在蔺晨面前,还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与蔺琛说:“过门都是客,阁主来了连茶都不喝就走,要是让旁人看到了怕是要说我们礼数不周。”
蔺琛这才认真打量起面前这个清贵公子,这人身形并不健硕,看着还有些许羸弱,一双润黑的眸子里笑意如春风拂面,可通身的气势能给人以无形的威压。蔺琛笑了两声,说:“今日来只是为了接回犬子,这些天多谢公子照拂。”
梅长苏没有丝毫要让步的意思,衣袖掩盖下手慢慢向后探去,摸索着抓圝住蔺晨的手。当抓圝住了那只手,梅长苏觉得有些慌乱的内心顿时镇定下来。
“蔺阁主来了,你们怎么现在才告诉我。”梅石楠阔步走来,“长苏,怎还不请蔺阁主进屋去喝圝茶?”跟在梅石楠身后的聂真向蔺琛行了一礼,蔺琛认出来聂真只对他报以点头。
“老夫只是来接犬子回家,不敢劳烦贵府接待。”蔺琛说着准备招呼蔺晨到近前,梅石楠顺势抓圝住他的手臂。
“蔺阁主真是个客气人。”梅石楠看向黎纲,说,“去给后厨带个话,今圝晚设宴,把黎老先生请过来。”说着就拉住蔺琛的手臂要往花厅走。蔺晨和梅长苏都看出来了,他俩在这看似简单的亦步亦趋之中已经过了好几招,可是谁也胜不了谁。
自从放马滩回来后,梅石楠每日都被各种政务纠缠着,听说蔺琛翻进府里来寻儿子,他就来兴致了。一直以来听说了不少琅琊阁的传闻,对琅琊阁的阁主神往已久,知道蔺琛来了自然欣喜。他们初见面便暗暗交起手来,竟一时分不出胜负来,这让蔺琛的好胜心来了。蔺琛对于输赢没太多执着,唯独受不了谁也胜不了谁的状态,当下他的心里与梅石楠分出个胜负就排在把蔺晨带回山上去的前面。
梅石楠设宴款待蔺琛,梅长苏与蔺晨各自坐在自己的父亲身边侍宴。席间觥筹交错,梅石楠虽然平素囿于军政事务,但毕竟是习武之人加之年轻时常四处游历,熟知武林中的一些掌故。他对于武学的点评,蔺琛是十分赞同,可脸上并没有表现出来。宴饮一直到两更天才作罢,蔺琛有点醉醺醺地由仆人扶着到厢房休息,梅长苏则稍稍松了一口气带着蔺晨回自己的院子里。
蔺晨喝了酒,脚步有点乱,眼看着就要走到水塘边,梅长苏贴上去扶着他,说:“看路,一向的酒力不错,怎么就醉了。”
蔺晨晃了晃脑袋,抓圝住梅长苏正扶着自己的手,说:“你家的酒后劲霸道,可是好酒。”
“这是宫里赐下的照殿红,平时也就来了贵客才拿出来款待,没想到父亲把这酒拿出来了。”梅长苏扶着他走得有点费劲,“刚让人给你准备醒酒茶,回房里记得喝,不然明天头疼有你受的。”
“嗯嗯……确实是好酒。”蔺晨抓着梅长苏的手,脚步凌圝乱的走回院子里。他回到自己的房里,灌了一碗醒酒茶,人还是恍恍惚惚的。他倚坐在床边,揉圝着额门,丝毫不想动弹,慢慢的竟伏圝在床边睡着了,一直到感觉有人在搬动自己的身圝体才醒过来。蔺晨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看清面前的人,喃喃说:“你怎么来了?”
“夜里凉,你这样睡要着凉的。”梅长苏看他一个还在神游的样子,起身给他拧了个手帕放他手里,“擦个脸再睡吧?”
蔺晨接过手帕,迷糊地擦着脸,清圝醒了一点看见放在床边的一床枕被,脑子有点不好使,“这是做什么的?”
“今圝晚我来与你挤挤睡。”
蔺晨轻笑一声,说:“只是有点醉,犯不着人来陪。”
“不是因为你喝醉了,是我怕老阁主半夜翻进来把你拎走。”
“噗哈哈哈,长苏你今圝晚好像没怎么喝酒吧?怎么感觉比我还醉得厉害。”蔺晨双手捧着梅长苏的头,把自己的额头贴在他的额上,“也没有发烧。”
看着蔺晨就在近前的唇,梅长苏不自觉地咽了咽发干的喉圝咙:“阿晨……”
“好了好了,这是你家,你爱睡哪就睡哪。”蔺晨伸了伸懒腰,站起来走到一旁宽衣,将发带随手一抛,看见梅长苏还衣冠整齐坐在床边,便朝他抬了抬下巴,“还坐着呢,要我帮你脱衣服?”
“不劳驾先生,我自己脱。”说着梅长苏麻利地宽衣解圝带,灭了灯与蔺晨挤一张床圝上,“你这床还是有点小了,明晚到我房里睡更好些。”
有几分醉意的蔺晨嘟囔了两句,梅长苏还想问他说了什么,却发现这人已经睡着了。他半躺着侧支着脑袋,手指轻轻挑圝起蔺晨一缕鬓发在指间缠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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