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江湖相忘远

已云游,勿念

【蔺苏】帝师45

45

蔺晨给梅长苏推荐出任汝州州府的人叫卓青遥,卓家在汝州是颇有名望的大家族。汝州府牵扯进了何氏侵占土地一事,作为副官的卓青遥也被停了职务在家待罪。卓青遥在家里郁郁不乐的,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胡思乱想,他想着自己虽是无辜的但已然牵扯到这事中,难保不会被定罪,让家族声誉受损。想来想去,卓青遥打定了决计于先的主意,正当他把腰带往房梁上抛的时候让家中的一个仆人看见了。卓府上下顿时惊得一阵忙乱,卓鼎风听说了这事是既气又伤心,赶到卓青遥的房里,父子抱头痛哭。
梅长苏手下的人很有效率地把卓青遥的履历放在梅长苏案前,梅长苏看完了将履历递与蔺晨。蔺晨揉揉有些疼的额头,接过履历表,看了一遍说:“履历看起来与我听说的没多少出入,想见他就要趁早,免得他在家待罪时间久了胡思乱想。”
“他待罪在家不能轻易到处走动,我让黎纲去汝州把他带来京城。”
“妻子过世多年也没续娶,看来是个性情中人。”蔺晨边看边伸手要去拿茶盏喝口茶压一压头疼,手伸到一半被人塞了一个碗,他回过神看手里的药碗,皱了皱眉。
“喝了,治头疼的。”梅长苏拈着茶盏,用偷着乐的腔调说。蔺晨把碗茶喝了,苦得鼻子眼睛都凑一起了,梅长苏看着别人喝药的样子就更乐了,说:“老晏特意给你配的药茶,独一份,滋味不错?”
蔺晨咬着牙做出一个很回味的样子,说:“好极了。”
梅长苏笑吟吟地看着他,想起早上醒来时发现这人半夜不知什么时候蹭到自己被窝里与自己前胸贴后背地睡了一晚,难怪昨夜出奇地没有被自己冷醒,安安稳稳的睡到天亮。梅长苏想着想着,只觉心头有些怦然,低头摸摸自己鼻梁顺势起身去找黎纲。
还没走到外间,黎纲就急急脚地冲了进来差撞到了梅长苏,他忙告了罪。“慌慌张张的什么事?”梅长苏理了理衣袖。
“国公和阁主在演武场交起手来,属下来问公子要不要去看热闹?”黎纲憨笑着说。
“这等热闹当然是要看。”蔺晨大步走出来,看起来对自家老爹与别人约架这种兴致勃勃的。
梅长苏把找人的事吩咐了黎纲,就带着蔺晨往演武场去。还没到演武场,两人就听到如雷的欢呼,他们从角落慢慢挤到前排,看见台上交手的两人。梅长苏看到甄平蹲在高处一脸严肃地看着,双手不时在虚空里比划。梅石楠与蔺琛交手,跟往日与手下将领交手不同。梅长苏倒是第一次见梅石楠放下长枪,拿起三尺青锋使出一套套江湖气十足的剑法。
“令尊真是杂学旁收。”
“父亲年轻时曾经在江湖中游历了许久,以前没少听他说他学会了好几个派别的剑法,再到这些门派里挑战。”梅长苏看着台上的父亲,仿佛看到自己父亲年轻时张扬潇洒的样子,“可是父亲从不肯教我这些江湖的剑法,所以现在看着也不大懂。”
“我给你说说。”蔺晨往梅长苏身边站得更近些,与梅长苏讲解着台上两人的剑式,站在近旁的人也伸长耳朵听。
“那你觉得他们会谁赢?”梅长苏看他们交手了上百回合也不见破绽。
“我觉得他们谁也赢不了谁。”蔺晨说。
“当然是我们大帅赢。”旁边一个人插嘴说,他身边一片的人表示附和。
“我们来开个局。”蔺晨眯着眼笑了提议,旁边的人纷纷表示要参局,蔺晨却说,“可是你们一边倒认为国公会赢,这局是没法开的。”
“我也参局,买老蔺会赢。”
众人一看竟是黎崇老先生,老先生带着几分顽兴地说道,摸出一小锭银子交给蔺晨。聂真跟在黎崇身边,有点左右为难,犹豫了好久,趁着大家都在观战,悄悄压了一发蔺琛。蔺晨拿手肘轻推一下梅长苏,说:“公子要不要压一发国公大人赢?”
“我看着他们谁也赢不了谁。”梅长苏有些举棋不定,见台上两人收了剑式下来,“我去问问我爹,他们这一出是为什么。”说着从小兵手里拿过汗巾递给梅石楠。
梅石楠擦着汗,看了一眼站在梅长苏不远的蔺晨,拉着梅长苏往旁走两步说:“长苏,你在台下看出来什么破绽没有?”
“没有。”梅长苏非常诚实地说,“爹不是您说的不要学这些花架子。”
“方才蔺先生不是和你咬耳朵了?他没说什么?”梅石楠这才知道自己儿子是纯看热闹的。
“他也没说什么。对了,我们开了个局,下注看你们谁赢。爹,您看看该买谁赢比较好?”
“你……”梅石楠是要被他气笑了,“当然买我赢了。我赢了,蔺阁主便不带阿晨回家去。”
“真的?”
“那还能假。爹帮你把人留下来。”
“我只是觉得,你们这样是不是有点太儿戏了。阿晨说要和老阁主好好聊聊,他爹会答应的。”梅长苏感觉自己老爹好像在玩似的。
梅石楠还要说什么,另一头蔺琛已经跃到台上,喊着梅石楠出来再战。梅长苏看着在自己面前跑过的父亲,像极了街头小子被小伙伴喊一声就脚底抹油跑过去。
“问出什么来了?”蔺晨揣着手走到梅长苏身边。
“他们像是拿你打赌,我爹赢了,你就留下,不然你爹就把你带回家。”梅长苏说着丢了一锭银子给蔺晨,“既然这样,我就压我爹赢。”
“我还是觉得谁也赢不了谁,坐庄的我通吃。”蔺晨心想多半是老头自己想找人打架。
“这要是谁也赢不了谁,那怎么办?”梅长苏有些忧心。
“要去要留,自然是我说了算。”蔺晨伸手轻拍了拍梅长苏胸口,“放心,哥哥不是始乱终弃的人,既然许了你,自然哪里都不去。”
梅长苏听着笑骂了一句“轻浮”,便交待了仆人几句话,离开演武场到梅石楠的书房里处理政务。
自被仆人救下来后,卓青遥每天被家里人紧张而小心翼翼的照看着,生怕他再自寻短见。正当卓家一片愁云惨雾的时候,来自金陵的消息传到了卓家,卓氏父子更是忧愁里带着不安。
“青遥,镇国公府来信说把你接到金陵,这个事你怎么看。”卓鼎风摒退了仆人,与卓青遥单独说话。
卓青遥沉吟片刻说:“儿子打算到金陵去。”
“可你的妻子是谢玉的亲侄女,她下世多年,而你也没续娶。外人还当你是谢氏的姑爷,几年前你给州府的上书开罪了州府,却没有直接把你打压到底,多少也是沾了谢氏的光。”卓鼎风说着脸上难掩忧色,“谢玉犯事,是镇国公主理,现在他请你到金陵,不知是何缘由。”
“绮儿是因为生产伤了身子才这么年轻就过世的,我心里一直觉得是有愧于她。不续娶并非是贪念那谢氏的荫蔽,只是心里有愧无法自拔。”卓青遥说起谢绮,眼里有点泛红,“这次到金陵,儿子觉得是与谢氏无关,而是与我这待罪的事有关。也许此去金陵,是一个机会。”
“可镇国公与谢玉有宿怨,你与谢家的姻亲身份,恐怕有所不便。”
卓青遥轻轻地笑了两声:“从前谢氏姑爷这身份也没有给我带来多大的方便,我競競业业做事,每年也只是勉强定个中品。没把我定在下品,我还真得谢谢他们谢家了。”
“现在的形势与以前恐怕不一样了,镇国公志不可测,你此番到金陵真是祸福难料。”
“人生祸福难料。”卓青遥目光寂寂投向庭院里,看花木扶疏,“儿子只求不辱家门,不辱自身,不做遭人唾弃的事。”
“只要你打定了主意,爹都是支持的。”卓鼎风舒了一口气,笑道,“怎么说我们卓家也是百年望族,什么风浪没见过。”
卓青遥虽然有些忐忑,但心里倒是波澜不惊,他在收到镇国公接他到金陵的消息外,还收到一条消息,便是让他把从前对于汝州侵地写过的策论都带上。他隐约感觉到,自己的转机要来了,他把历年对于侵地看法和解决之策都翻出来整理修改,心绪如潮。
梅石楠与蔺琛打架,把政务丢给梅长苏处理。梅长苏把蔺晨拉到身边,蔺晨泡着茶抱着猫,不时拿起梅长苏随手放一边的公文看两眼。梅长苏抿了口茶,皱着眉头随手泼给身边的兰花,把茶盏一推:“茶凉了。”
没听到回应,抬头一看,才想起来蔺晨说过今天要给猫做一个架子所以没来,就在这时黎纲进来。
“阿晨还在给猫做的玩意还没好?”梅长苏问。
“蔺先生出府了。”
“出府了?”梅长苏觉得有些奇怪,“那我爹还在和蔺阁主打架吗?”
“没有,大帅正与吏部尚书说话。”
梅长苏想着蔺晨怕不是瞒着他与老阁主见面了?梅长苏觉得应该去找一找蔺晨,可蔺晨会在哪里呢?梅长苏边想边出了府邸,顺着自己的心意往客馆走去。客馆的管事认出了梅长苏,忙迎上来。
“蔺先生让我来找他。”
管事一听忙说要带路,梅长苏却说自己上楼找他便可。梅长苏轻车熟路的上了楼,拐进了旁边的一个雅间里,沏好茶听墙角。
“晨儿,你可不记得琅琊阁的铁律?”
“记得,下了山就再也与琅琊阁没关系了。我看朱砂平日打理阁中事务井井有条的,而且他也说过很多次不稀罕这凡尘俗世,只想一辈子在山上。爹不如考虑一下把他定作接班人?”
梅长苏听着一惊,他瞬间想明白蔺晨看似游戏人间一样答应他辅助自己的请求是要放弃了什么。
“可你这样是再也不能踏进琅琊山的,你这到底了为了什么?”
梅长苏听到这不由心里一紧,瞬间觉得自己跑上琅琊山招惹他实在是太任性了。
“为什么……我只是觉得自己苦学了这么多年,却只能被山上那一百多年前定下的规矩捆住手脚,远远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从琅琊阁下山的人,都是身负安邦定国之才。琅琊阁在这否泰难料的世道能平稳延续百年,靠的就是这些铁律,我们不是出世,而是避世。”
“要是避世,为什么随和尚修行,天天念经礼佛?”
梅长苏听里面沉默了,他自己默默地觉得自己是不是错了,就像抢了一件本不该属于他的珍宝一样。后面蔺氏父子说了什么,他并没有听下面,下了楼叮嘱客馆管事别告诉蔺晨他来过。
蔺晨回到府里时,看到梅长苏正抱着猫在院子里出神,他手里的猫看到蔺晨来了就从他怀抱里窜出来溜溜达达走到蔺晨脚边蹭了蹭。猫跑了,梅长苏回过了神,看到蔺晨有点慌乱地别开目光。蔺晨敏锐地察觉到他这一瞬间的慌张,坐在他身旁,说:“有事要和我说?”
“没、没有。”
“那就是有事不敢和我说。”
“也没有。”梅长苏盯着面前的一朵花,仿佛要盯出个洞来。
“目光闪烁。”蔺晨猛地探头到他面前,吓得梅长苏往后一仰,蔺晨忙将他一把揽进臂弯里,二人就用一种暧昧的姿态对望着,蔺晨半开玩笑地说,“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梅长苏被他这一下吓得差点手脚并用地将人踹开,心跳如鼓气如牛喘。蔺晨揣着手笑眯眯地说:“你今天来客馆了?还听墙角了是不是?”
“原来你是早就知道了……”梅长苏想难道他是特意说给自己听的?
“原来不知道,只是下楼时刚好看到你离开。”
梅长苏只好坦白自己听墙角的事,狠了狠心说:“阿晨,你还是随老阁主回去吧?你留在金陵,父子分离,日后恐有遗憾。”
“我也在纠结着,不能回山,有些不孝,可我要是回山就是言而无信,不义。”蔺晨坐下来抱起一旁的猫,看梅长苏一脸沮丧,越发的起劲,“不过,你要是舍不得我走,我就不走。”
“当然是不舍得。”梅长苏几乎是脱口而出。
“那就不走了。再说了,铁律存在了一百多年不是它必须一成不变存在下去的理由。世道在变,规矩也是要变的。”蔺晨拍了拍梅长苏的肩,“我能帮着你改天换日,难道还不能改一改自家的规矩?”
尽管得到了蔺晨的保证,可梅长苏心里还是放不下,硬是让人在自己的屋里收拾出来一个地方,让蔺晨与自己同吃同住朝夕相伴。
蔺琛劝不回儿子,又赢不了梅石楠,眼看着年底将至阁里一堆事务等着他处理,不肯轻易认输的蔺琛放言来年秋天再来找梅石楠一决胜负。蔺琛离开了金陵,可梅长苏还是没有让蔺晨回自己房里起居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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