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江湖相忘远

已云游,勿念

【蔺苏】帝师49

49

梅长苏与蔺晨日夜兼程赶到信阳郡与黎纲会合,他们乔装成商队进入北燕。梅长苏打量着蔺晨脸上的易容,蔺晨佯装烦躁地抬起衣袖挡着不让看。
“公子,你这样盯着我看容易引人生疑。”
“这马车里就你我两人,我不看你还能看谁?我怎么越看越觉得你这样子像个奸商。”梅长苏拉下蔺晨的手,愈发凑上前去看,“你这样子真能做成买卖?”
“我们做的可是大买卖,我要是把自己弄成像黎纲那样老实巴交的样子,这桩买卖铁定要黄了。”
在外面驾车的黎纲猛地打了几个喷嚏,忙把外袍的毛领拢紧了些许。
“先生真是当世之陶朱,做起奇货可居这样的事果然驾轻就熟。”
蔺晨听着梅长苏这番打趣,忙分辩道:“我可是个老实人。”
梅长苏伸手抚在他胸口,憋着笑点头说:“老实人,良心疼不疼。”
车停在北燕都城的一间客馆前,蔺晨说既是来做大买卖的,那自然要住得豪华些,要高调做事,低调做人。
“如何高调做事低调做人?”黎纲有些不解。
“就按我们在信阳郡时商议的去做,图拉城一年一度的墟市昨天就开始了。我们带来的茶叶棉麻还有铁器,在这里可是稀罕物,你们每天带上一些去市集上卖。记住不可议价,不可与人过多交谈。”
黎纲记住了蔺晨的话,有些疑惑地说:“先生你真的确定这样能引起注意?”
梅长苏这时替蔺晨说:“北燕不比大梁,大梁各地每月逢朔望皆有墟市,可供南北货物流通。北燕以游牧生活为主,只有王都图拉城和几个驻军重地才是城镇。但是有墟市的就只是图拉城,故而北燕的贵族也会来凑热闹,你们要有点眼色,我们不是真的来卖货的。”
“墟市期间他们还有一个千灯节,往年是太子亲自主持点灯,今年也许有些不一样,我们到时候见机行事。”
梅长苏看蔺晨说话的神色,知道他早就有所计划,待黎纲与甄平离开后才凑到蔺晨身边,低声说:“燕王今年会主持点灯?”
蔺晨揣着手说:“这墟市还有千灯节不都是太子在大梁时学过来的东西,燕王这些日子伤心到不能视朝,能不能来点灯估计不好说。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我们的奇货一定会出现在千灯节上。”
“你确定?”
“当然。”蔺晨自信满满地说,“依你从前的记忆,你认为北燕的太子如何?”
梅长苏努力地回想着,说:“是个温厚的人,根据这些年的探报,隐隐有仁君之风。”
“我们这奇货出身不大好,在宗亲兄弟里都不受待见,唯独太子待他与其他兄弟无异。我得到的探报是,自太子坠马那日后,六皇子就闭门不出,形容悲恸。”
“难道不是被禁足?坠马那日,太子是与六皇子一起的。”梅长苏回想着自己刚收到探报,“说是六皇子得了一匹黑马,献给太子,太子试骑的时候坠马,摔断了脖子。”
“我找到了那个把马卖给六皇子的人,你猜他是谁家的人?”蔺晨边说边得意地向梅长苏抛了个媚眼。
梅长苏被他这表情晃得有些怦然,拉过他的手在他手心划了三横,蔺晨摇摇头在梅长苏手心里写了一个“五”。梅长苏握紧了手,手心还残留着痒痒的感觉,心底里更痒。他轻咳了两声,道:“我有一个想法。”说完附到蔺晨耳边说话,气息扫到蔺晨耳边,蔺晨觉得有一种陌生的感觉从心底里生起。
很快图拉城的人都知道城里来了一队大梁的商人,卖的货物绝不议价,十分抢手。梅长苏对这效果非常满意,他坐在包厢里与蔺晨喝酒吃肉,等天黑后的千灯节。因为晚上两人分头行动,所以两人穿着一样的服饰,易容也是相似的,两人看着对方感觉有些奇妙。
梅长苏拈着酒杯,打量着面前的蔺晨,说:“回去给你多做几身这样的衣服,穿着好看。”
“你这不怕与我一起出门被瓜果鲜花砸晕了?”蔺晨打趣着他。
“只许在院子里穿给我看,不许到外面招蜂引蝶。”梅长苏非常霸道地说。
这时候黎纲进来说拓跋宏从自己的府邸里出来了,蔺晨与梅长苏对视了一眼,低头喝完杯里的酒,对梅长苏说:“走了。”
“阿晨,”梅长苏拉住蔺晨的衣袖,有些话哽在喉间,最后只有再次嘱咐他,“小心行事。”
“你也是。”蔺晨拍了拍他的肩大步走了出门。梅长苏看着蔺晨离开了,才从袖里翻出那个药瓶子倒出一颗药吞下。
这时候,燕王在宠妃与内侍的搀扶下与百姓见面,点起了一盏画了九条飞龙的彩灯,陆陆续续地各色彩灯被点燃了。这时,一盏硕大的七彩琉璃走马灯被高高悬起,比皇家的九龙灯还要耀眼,瞬间把众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燕王找人一打听,原来是来自大梁的商队挂出来的。大梁的商队,燕王近日也有耳闻,竟没想到他们如此高调,似是故意引人注意一样。
另一边,在图拉城一个不起眼的小酒馆里,拓跋宏在小包厢里看着外面的热闹,独自喝着酒。这时包厢的门开了,他放下酒杯,冷冷地说:“我不是说过不用人侍候吗。”
“殿下,您可是需要人来为你解惑。”蔺晨气定神闲地走进包厢,回身把门关好。
“你是谁?”
“苏哲,来自大梁的商人,遍寻天下的稀世之宝。”蔺晨自我介绍后,不客气地坐在拓跋宏面前。
拓跋宏嘲讽地笑了说:“先生,你走错地方了。这里只有一个被禁足待罪还偷跑出来的落魄皇子,可能没几天好活的那种。你要寻珍宝,该去那儿。”说着往九龙灯方向一指,又说:“我家老头那里有珍宝。”
“殿下何必妄自菲薄。我们大梁有句话叫否极泰来,殿下的好运快要到了。”蔺晨一脸高深地说。
“大梁除了有否极泰来这句话,还有一个叫奇货可居的典故。”拓跋宏自顾自喝酒,“莫不是先生把我当做是奇货,把自己当作是那个吕……吕……”
“吕不韦。”
“对,就是这个人。可是这个人下场好像不怎么样,先生要当这个,多不吉利。”说罢拓跋宏指着蔺晨大笑起来。
蔺晨丝毫不以为忤,也笑了说:“没想到殿下对大梁的典故如此熟悉,看来太子殿下自大梁归来,也中原的春风也带过了玉关。”提起太子,拓跋宏止住了笑,目光又望向那九龙灯的方向。“对不起,提起了殿下的伤心事。如此万民欢乐的景象,当能告慰太子。”蔺晨说着道歉,但眼里没有丝毫歉意。
拓跋宏看了看他,冷冷一笑,说:“先生到底想怎样?”
梅长苏在包厢里等了片刻,黎纲进来说燕王有请,松了口气随黎纲下了楼。燕王在承天楼上见梅长苏,梅长苏来到燕王面前,恭敬地行礼:“草民苏哲,拜见燕王。”燕王看着梅长苏好一会儿才让他起身,梅长苏起身后状似无意地理了理衣摆,燕王眉头一皱。燕王看到他腰间的玉佩纹样,当下便有些了解:此人来自大梁的琅琊阁,难怪如此高调引人注意。
燕王没说什么,只说来了大梁的贵客,让几位皇子一起陪贵客喝几杯酒。梅长苏一听,知道鱼要上钩了。果然酒过三巡,燕王长叹一口气,梅长苏问:“大王治下国泰民安,不知何事烦忧?”
燕王环视四周,给了一个眼色宫人,宫人立刻领会了请众人回避。燕王看向梅长苏说:“先生应该知道我大燕日前发生了一件大事。”
梅长苏装作略略思考的样子,说:“大王请节哀。”
“孤近日感觉力不从心,大概天命将尽。只是不知道这江山交与何人。”
梅长苏端坐着不语。
燕王看着他,等了片刻,说:“孤听闻大梁的琅琊阁,识人独具慧眼。先生方才也见过孤的几个儿子,不知先生可有高见。”
梅长苏依旧沉默不语。
燕王索性站起身走到梅长苏面前,居高临下地说:“先生,你如此惺惺作态,可是会害了你的性命。”
梅长苏淡然一笑说:“难道我说了,大王就会放过我这一介微命?”
燕王笑而不语。
“既然大王一定要听,那草民说就是了。”梅长苏神色淡淡地扬声说,“草民看着,五皇子龙姿虎步,颇有人君之态,可堪大任。”
诸皇子见燕王摒退众人,多少也猜到些许原委,便没有走远,此时堪堪听到梅长苏的话,众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五皇子拓跋跬。
燕王笑了两声说:“看来琅琊阁也不过如是。”
“大王想听的,草民都具以实陈。草民该走了。”梅长苏说罢攀住围栏,提气翻了下去。守在外面的甄平黑着一张脸跃出接住梅长苏,安然落地消失在人群里。
梅长苏与甄平往会合点奔跑,蔺晨自酒馆出来后也避开人群往会合处去,同时燕王也派出亲卫到处搜捕梅长苏的踪迹。
梅长苏暗暗庆幸自己吃了药出来,一路跑得快要脱力,好不容易才赶到会合点。蔺晨比他早到了些许,见着他往自己跑来忙上前扶着他上了马车。两人洗去易容换了衣服,趁着千灯节图拉城四门不禁,忽忙出了城。当晚图拉城最大的客馆起了大火,那队大梁来的商队似乎随着大火消失无踪。
蔺晨拈着银针,皱着眉头沉声说:“你再动信不信我一针扎废了你。”
“先生,我已经很难受了,你就不能说话和气点?”梅长苏躺在床上低声说。那晚一夜逃亡,到天亮就回到信阳郡,梅长苏的药力过后整个人都虚脱了,蔺晨一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他又吃了那药,心里噌噌地冒火。
梅长苏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便做了一回听话的病人,还不忘撒撒娇哄一下先生开心,可他的蔺先生似乎火气一直没有消。
路上梅长苏悄悄地问甄平:“要是惹自己心里十分看重的人生气,该怎么办。”
甄平想也不想就说:“给他痛骂一顿绝不还口,给他揍一顿绝不还手。”梅长苏觉得自己找甄平问对策简直是败笔。蔺晨自是一肚子的火,可一见到梅长苏一个委屈巴巴求原谅的样子,想好要骂人的话都忘了,还不能揍他,十分的窝火。他悄悄找黎纲说:“要是遇到一个既不能打又不能骂还老窝火的人,该怎么办。”
黎纲眼皮都不抬直接说:“您说的是咱们公子吧?忍着呗。”
蔺晨听着觉得自己还不如找个树洞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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