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江湖相忘远

已云游,勿念

【蔺苏】帝师50

50

梅长苏坐在书案前,看着手里的玉佩发呆。这玉佩是在图拉城的酒楼包厢里蔺晨给他带着去忽悠燕王的,玉佩应该是琅琊阁的信物,那晚许是赶路赶得太匆忙,蔺晨忘了找他要回来。羊脂白玉雕成的玉佩,握在手里温暖油润,难怪古人以玉比拟君子。梅长苏前后翻看着这玉佩,眼前晃过蔺晨的剪影,愈发的舍不得把这块美玉归还给它的主人。
蔺晨进来看见梅长苏在对着自己的玉佩发呆,梅长苏见到蔺晨进来,把手的玉佩往他面前一递说:“这两天忙乱得忘了把这个还你。”梅长苏似乎对自己的心思有所觉察,只是他觉得这样太离经叛道,且他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实在是不好再招惹蔺晨。
蔺晨接过这带着体温的玉佩,暗暗地松了口气,把玉佩收进怀里,只觉这玉佩格外的沉甸甸。
“这是写给拓跋宏的信,你来看看。”梅长苏神色如常地把信交与蔺晨,看着蔺晨收起了玉佩,状似无意地观察着蔺晨,感觉他与平时无异,才小心翼翼地把心思收好。
蔺晨坐在一边看书信,听着梅长苏说:“在北燕的人都已经到位了,现在图拉城里都流传着五皇子是天命之人的传言。”
“这封信送出的同时可以让他们把那个马夫交给三皇子。”蔺晨放下了信,舒展开手脚说,“我们离开信阳郡后一直在外面绕道,明天终于能进金陵了。好想念吉婶的手艺。”梅长苏看着蔺晨这样舒坦的样子,心底里一处软绵绵的。
北燕六皇子拓跋宏收到一封来自大梁的密信,在那队大梁商队消失了七天后。他看过了信,就着烛光烧掉。信里苏哲对他毫无保留地照实说了自己商队逃出北燕的原因,又说自己一直逃回大梁才敢给他回信。活脱脱的塑造出一个脚踩两船的投机商人不慎翻船的狼狈样子,信里真话套着假话,拓跋宏疑心再重最后还是相信了,与其说相信,倒不如说这个苏哲的出现让他在自我放弃的边缘看到了放手一搏的可能。当晚他问苏哲,如果他答应夺嫡,他需要怎么做。苏哲智珠在握地告诉他,他只需静候时机逢时而作。
乍听之下,拓跋宏觉得这人在痴人说梦,可回家细想,像他这样没有母族支持一直被宗室排挤的落魄皇子,要么就是默默无闻地成为别人的牺牲品,要么就是在沉默之中寻找机会。如今自己已是待宰羔羊,相信一回这个苏哲,哪怕是失败了,也不会有比死更坏的结果。
梅长苏与蔺晨回到金陵时刚好冬至,卓青遥已经就任汝州的州府,并开始核定州内各户的田产家赀。梅石楠听梅长苏讲了在北燕的经历后,索性把北燕的事交给梅长苏处理。
蔺晨与梅长苏回了金陵后,日子与往日无异,唯一不同的是梅长苏不再强留蔺晨与他同住一室,而是说任凭先生喜欢住哪便住哪。蔺晨则说梅长苏屋里的地龙温暖,冬天待着舒服。蔺晨说这话时抱着猫,分了半个橘子给梅长苏,梅长苏从案牍中抬起头接过橘子,看着外面冬日的夕阳,发现金陵的冬天除了冷还有美丽的晚霞。
冬至过后,年关一天比一天地近,各官员都有一点点年节前的懈怠。年底也是走动关系的时候,梅长苏除了要与蔺晨扮好苏哲这个角色外,还是帮着梅石楠处理应酬的事,晋阳公主带着简夫人忙着各种年礼。这个时候,蔺晨也忙着,梅长苏事多,北燕的消息传递大部分靠着蔺晨主持着,他还要与卓青遥保持联系,掌握着汝州按赀征赋的进展。
这一日,言豫津提了一筐新鲜橘子来找梅长苏,蔺晨看了一眼这些橘子不禁赞道:“这些橘子的叶子都十分新鲜,像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
“蔺先生真是识货之人。这批橘子是我爹从江南订回来,用官船直接运到金陵,可新鲜的。”言豫津脸上满是被宠爱着的幸福感,他拿起一个大橘子掰开了分一半给梅长苏,“表哥喜欢这种不麻烦剥皮的水果,我特意给你挑些漂亮的送来。”
听着言豫津这话,刚吃了一口橘子的蔺晨差点没被呛到,可这橘子吃着味道有些与往常不同。蔺晨吃着橘子,说:“言公子刚才说这橘子走的是官船?”
“嗯,走官船一路省去盘查,快多了。”
“走官船橘子来到金陵应该要两三天。”蔺晨拿起一个橘子在手里把玩,不时嗅一嗅。
“差不多是要这么些时间。”梅长苏看着他这样子有点奇怪,便问,“你在想什么了?”
蔺晨笑了说:“我想起南岭以南的百越之地,有一种佳果,外壳红如霓,果肉晶莹如凝脂。每年端午节后果实成熟,可是果实离枝三日则色味全变,如人老珠黄般。”
“先生想要尝这一佳果,来年端午后,我给先生订上一船。”梅长苏说着心里默默记下了这回事。言豫津在旁听着,也嚷嚷着到时候要来沾光。
待言豫津离开后,梅长苏拿起一个橘子左右端详着,说:“这橘子是有什么问题吗?”
“橘子没问题,但运橘子的船可能就有问题了。”蔺晨掰开一个橘子放到梅长苏面前,“橘子里沾了一阵火药味,两三天能让一筐橘子都沾上了火药味,这批火药的量不少。”
听蔺晨说着,梅长苏细细嗅着,果然是有一阵火药味。“可是金陵里有官营的炮坊,他们有自己的船只运输火药,怎么会有火药混在普通官船里。”
“说不定有人私营炮坊,年底鞭炮烟花的需求量大,正是卖私炮的好时机。”
梅长苏听着觉得很有道理,说:“经营私炮的地方多隐在民居之中,稍有不慎就会酿成大祸。”边说边思量着让巡防营对金陵城中的民居进行一次突击排查,把隐藏在其中的私炮房都揪出来,另一方面让甄平带人到码头盯梢着官船,看这些火药流向何处。
蔺晨看着梅长苏书案上堆满的公文,又看看他有些疲倦的样子,有些心疼这人近来的千头万绪,却忘了自己在梅长苏忙活的时候也没有片刻闲工夫。
“长苏,”蔺晨轻唤了他一声,“昨天宫羽跟我说,她谱了一首新曲,打算新年的时候推出来,按例是要先让管事的人听过再决定的。今年刚好我在金陵,他们请我过去。”
听说宫羽请蔺晨去听曲,梅长苏整个人都不大对,克制地摆出一个似笑非笑的样子,说:“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应佳人之约?”
“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一起去?”
听到蔺晨的邀约,梅长苏顿时心花怒放,说:“我什么时候都有空,要不今晚?”
“明晚吧,让宫羽准备准备。”蔺晨说完低头继续整理新收来的信息。
自从答应了和蔺晨一起听曲,梅长苏是盼星星盼月亮的,才一天时间他却像过了许久似的。入夜后蔺晨与梅长苏往妙音坊去,宫羽带着心柳心杨早就候着他们到来。蔺晨带着梅长苏来到妙音坊,妙音坊的人都知道老板来了,无不恭敬地上前招待。梅长苏不忘附在蔺晨耳边打趣他真是排场十足,蔺晨告诉他这是特地让他来感受一下真正贵客的待遇。
宫羽见着蔺晨带着梅长苏来了,有些羞怯地向着梅长苏行了一礼,请他们入座。宫羽抱起琵琶,稍稍调试了一番音准。梅长苏面向着她们认真地听着,直到门被突然踹开。
梅长苏本是懂音律之人,正沉浸在音乐中被粗暴地打断了,十分不悦地往门口看去,正见着何文新带着仆从们站在门口。
妙音坊的主事忙进来向蔺晨陪罪。原来何文新与一班朋友喝酒夸下海口说自己是心柳心杨姐妹的入幕之宾,无需预约随到随见。说完何文新就带着朋友们来见识见识自己的魅力,可哪知道到妙音坊,主事说姐妹俩在侍候贵客抽不开身。何文新顿时觉得脸面有损,仗着酒劲跑上楼踹门,看见是梅长苏便想起自己父亲在放马滩所受的屈辱。放马滩事败后,何晏因是皇后的生父,只是解除官职,已是皇恩浩荡。可何文新却觉得这是镇国公对他们家的迫害,如今见到梅长苏,自然是新仇旧恨,分外眼红。
梅长苏见是何文新,本想着上前寒暄几句,可刚站起身没走两步,却见何文新不知从哪拔出一把明晃晃的短剑。蔺晨在旁喊了句“小心”便要把梅长苏推开,可是梅长苏比他更快一步,将他一把拉到身后,另一只手生生接住了刺来的白刃。
何文新这种纨绔子弟看见梅长苏滴血的手,顿时腿软了,就在这时众人把他制服住。何文新边被带走边扯着嗓子喊:“梅长苏,你就得意吧,等过了年终尾祭,你就得意不起来了。”
“你是疯了,居然用手去接。”蔺晨手上麻利地给他止血,心却是慌乱的。
“不用手接,难道让你用身体去挡?”梅长苏说话时声音不大,蔺晨听着却像字字声声敲击在心头,一个他不敢细想的念头在心里生出。梅长苏看着蔺晨给自己包扎,脸上还带着点笑意,仿佛伤的不是自己的手,还不忘安慰被吓得花容失色的心柳心杨姐妹。心柳心杨看着这位翩翩公子,临危不惧还不忘安慰自己,对他生出几分倾慕之情。
蔺晨扶着梅长苏回府,路上对他表示歉意,可梅长苏似乎没听到。蔺晨推了推他说:“长苏?还有哪里不舒服?”
梅长苏回过神来摇摇头说:“我在想何文新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年终尾祭到底怎么了?”
“今年的尾祭是国公主持,何家今年不在参加尾祭的名单中。”
“他们不在名单内,是不是祭坛上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他们也能把关系撇得清清楚楚?”梅长苏摸着伤口思考着,“我看何文新刚才的样子,好像是与我有血海深仇似的。”
“血海深仇应是没有,但他也许恨你们不肯在放马滩引颈就戮,还让他们家族受辱。”蔺晨拉开他捏住伤处的手,心想十指连心,这人已经不是第一次把自己护在身后的,而且每次都是没有半分迟疑,“回去我给你配一些止痛的药涂上。”
“其实不疼,别担心。”梅长苏拍拍他的肩,心想这个人真是傻瓜,居然打算用身体去挡,“你说不错,他估计心里恨不得杀尽我们,可惜是个见血就脚软的窝囊废。等等,尾祭……父亲会代天子进香……我们先不回府,去找蒙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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