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江湖相忘远

已云游,勿念

【蔺苏】帝师51

51

腊月二十五,年终尾祭如期举行,尾祭之后朝廷罢朝官府封印,一直到元宵节后才开朝复印。这一年的尾祭,因为梁帝说脚伤未愈,就让镇国公代行。
梅石楠领着着百官来到祭台前叩拜,大礼行毕梅石楠侧身看向身后的何晏,何晏看着他又看了看祭台,脸开始变白了。
“何国丈,请吧,不要误了吉时。”梅石楠低声提醒道。
何晏周顾一下,见百官都往他身上看,无奈只好咬牙迈开脚步,可不料脚步一软,梅石楠一把将他扶住,笑道:“要到台上才叩拜。礼节繁多,国丈是累得记错了吧。”
“是是,老夫记错了,谢镇国公提醒。”何晏拉着袖子擦了擦额头的细汗,被梅石楠半扶半拖地带到祭台上。他站在祭台边看着梅石楠一步步靠近祭台,恐惧从他心里生发出来,止不住的全身紧绷颤抖。他本来是不在参加祭典的行列,可就在祭典举行的前一天晚上,从宫里来的口谕让他协助镇国公主持年终尾祭。何府上下都一脸喜庆,以为何家从此又能翻身,只有何晏感觉十分的不安。
何晏看着梅石楠把点燃的黄符丢入香炉里,仿佛看到噬人的野兽一样,立即转身提着衣摆跄踉地跑下祭台。梅长苏带着人守在祭台前,见何晏跑下来便让左右把他截住。
“何国丈,为什么如此惊慌?”梅石楠气定神闲地步下祭台,来到何晏面前,关切地问。
何晏见到梅石楠安然站在自己面前,又看了看身后没有丝毫动静的祭台,整个人像是被人抽去脊梁骨一样,一下子瘫坐在地上,结巴地说:“你、你……为什么……”
“何国丈是想问,祭台为什么没有炸了,我为什么会好好地站在你面前。”梅石楠扬声说着,在场的百官听得清清楚楚,顿时一片哗然。梅石楠脸上笑意不改地弯下身扶起何晏,抓着何晏的小臂,对百官说:“诸位,我等今日能幸免于难,得感谢何国丈的儿子。”
梅长苏早就在旁让人准备好了,梅石楠话音刚落,几个卫兵把一个蒙了双眼的少年带进来。这少年一路走一路骂骂咧咧:“你们好大的胆子,可知道本少爷是谁,我爹是当今的国丈爷。你们不过是看着我们何家被打压了才来整我,本少爷告诉你们,这京城快要变天。”
何晏认出是自己儿子的声音,才想起自己儿子有几天没有回家里了。他这不肖儿子经常眠花宿柳,几天不回家是常有的事,可万没想到这次竟落到梅石楠手里。梅石楠适时为他解惑说:“日前令郎在妙音坊当众行凶,妙音坊的主事将此事报给京兆尹。年关将至,安定比什么都重要,高大人便将令郎请到府衙详询。”
这个到京兆尹处报告的人便是蔺晨,高昇曾在废园一事里见过蔺晨,知道他与梅长苏有交情,听说何文新当众行凶,还伤到了镇国公的公子,当即就把何文新扣押了。梅长苏想到蔺晨,像是触到内心深处的柔软。他向着押解何文新的卫兵使了个眼色,卫兵会意了对何文新说:“你就吹吧,京城里一切都稳稳当当的,能变什么天。”
何文新大笑了起来,说:“我们等一等,等一会儿祭台那边轰隆一声,站在前排的老家伙们都炸成了灰。我们何家就成了除奸佞清君侧的重臣。你们怕了吗,现在已经晚了,小爷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何晏看着自己口放厥词的儿子,恨不得扑上前去掐死他。梅石楠踱步上前,一把扯下他遮眼的布条,说:“现在已经晚了。”
何文新眯着眼看到梅石楠站在面前,吓得退了两步,指着梅石楠说:“你!你为什么还活着!这是哪里!祭台为什么还没有炸掉!”
“逆子!”何晏跺脚扬手要打何文新,被梅石楠拦住了,在场的众人心思各异地看着何氏父子。
何文新自知落入圈套,吓得脸都青。梅石楠说:“日前你在妙音坊说了什么,不妨也说给众位大人听听。”
“我、我什么都没说。”何文新看了一眼冷笑的梅石楠,又看了看何晏,“当时我喝醉了,不记得了。”
“不要紧,你的几位同伴都记得。”
梅长苏早就让人把当晚与何文新一同在场的几个纨绔子弟一同请来,虽然他们被客客气气的请到祭台前,可是他们何时见过如此场面,一时被吓得有点瑟缩。
那日晚上,梅长苏去找蒙挚的同时,蔺晨回到妙音坊把与何文新同行的几个公子哥儿都留在温柔乡里,该打听的事情都打听清楚了。梅长苏知道这几个公子哥儿在来祭台前已经被蔺晨晓以利害,一一敲打过了。这些人虽然平日只知声色犬马,但当知道何家在祭台下埋了炸药,就等尾祭时来一场玉石俱焚,且他们的父亲大都参与在这个祭典中时,他们就决定不再为何文新包庇了。
何晏知道自己是要完了,当这些公子哥儿把何文新得意洋洋地对他们说的所有大逆不道的话都和盘托出时,他觉得自己的末路真的到了。当蒙挚领了人,把从祭台下挖出的炸药引线及埋炸药的人都摆到众人面前时,何晏有一种孤勇从心底里腾出,他一手拔出身边卫兵的剑,上前一步把剑捅进何文新的胸膛里。这一切发生得迅猛,任谁也不会想到看着文弱的何晏会做出杀子的行为。
何文新更是没想到,他愣愣地看着捅进自己胸膛的剑,片刻才吐出一口血,才吃力地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半张嘴艰难地喊了声:“爹……”
“孽障啊……”何晏早已老泪纵横,“是爹错了,爹下辈子定会好好教你。”说罢狠下心把剑抽出来,血溅三尺。梅长苏早就拔剑护在梅石楠身边,可是何晏并没有要对谁不利的意思。他看着剑上的血,仰天大笑着举剑自刎,他倒在何文新身边喘息着,吃力地挪动手指直到抓住了何文新的手才合上眼。
尾祭就在淋漓的鲜血中中结束,百官怀着劫后余生的心情离开祭台,只剩下白惨惨的冬阳照着血泊中惨淡的何氏父子。
梅长苏回到家里已经过午,整个人都筋疲力尽,闭着眼张开双臂任着仆人给他更衣。换上常服擦了脸,整个人瘫软在长椅上,闭着眼接过蔺晨递来的茶水,牛饮似的,长舒一口气说:“今天真是热闹。”
“听说何晏在众人面前亲手杀了何文新再自杀?”蔺晨把梅长苏还没痊愈的手拉到面前,拆开了绷带,给他重新上药。
“何晏这一下真是让人意想不到。不过他这一下,倒是救下何府上下一百多口人。”梅长苏低声慢慢说,“他在祭台下埋炸药,那是族诛的大罪。现在自裁谢罪,何家多半是流放。”
“古人说虎毒不食子,何晏竟真的痛下狠手。”蔺晨仔细地检查梅长苏手上的伤口,再一次庆幸没有伤到筋骨。
“何文新是何晏的老来子,一直以来宠得无法无天。要不然,他哪会无法无天到随便当众拔剑。”梅长苏回想着当时的情景,何晏最后咽气也不忘拉着儿子的手,自己也算是小霖儿的养父,想着想着倒有些动容,“何晏许是不忍心儿子活受罪,便一起带走了。”
蔺晨给梅长苏上好了药,重新包扎好,看他满脸疲色,抱来毛毯子盖在他身上,说:“何晏这样自杀了,倒是让好些人舒坦了。”梅长苏勉强抬起眼皮看向蔺晨,蔺晨继续说:“卓青遥在汝州核定家赀,是明摆着向各世家要钱的。他们本来是约定好的,让何晏在祭台上做手脚,年终尾祭出事才好向鬼神降罚上靠拢,然后他们联名弹劾卓青遥,废止新法。这是从那群公子哥儿口中的蛛丝马迹查出来的,我刚和老聂商量过了。”
梅长苏拍拍他的肩,说:“辛苦你了。我先睡一会儿,半个时辰后叫醒我。”说完打了个哈欠就睡着了,蔺晨坐在他身边,拉着他受伤的手放在自己的手上,看他已经睡熟了才慢慢地弯下腰,嘴唇在手背上碰了碰。
此时的何府正乱作一团,哭声震天。何夫人趁人不注意一头扎进后院的湖里,救上来时已经没气了。消息传到宫里,宫里的何皇后听到了消息后惊得背过气了,被太医救醒过来后,像是失了魂一样。
何家的事,京中一些世家战战兢兢,他们害怕梅石楠继续深查下去发现他们曾经的密谋,还有一些人深感后怕,他们感受自己与一次灭顶之灾擦肩而过。更多的,只是让老百姓多了一段茶余饭后的谈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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