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江湖相忘远

已云游,勿念

【蔺苏】帝师56

56

在汝南的月旦评上,苏哲被放在上中品,挤身名士之流。自汝南返金陵,梅长苏歪在车里,看着外面掠过的风景,恹恹地一言不发。蔺晨侧支着脑袋在打着盹,不知道做了个什么梦,突然就醒了。梅长苏正在出神,感觉到身边的人在动,头稍往旁一歪正看见蔺晨在伸懒腰。
“醒了?再有几里路就到驿馆。”
蔺晨捶了捶自己的腰,点点头,看着梅长苏心事重重的样子,就说:“回来的一路上都无精打采的,在伤春?”
梅长苏哂笑了一声,没有答话,继续看风景。“春风和暖,但吹久了小心头疼。”蔺晨往梅长苏身边凑近了些许,“为什么不高兴了?说出来大家开心一下?”
梅长苏听了拿着手里的折扇,往蔺晨胁下戳去,蔺晨眼疾手快地一挡反手把扇子拿到手,顺手地把折扇抖开。当看到扇面时,蔺晨愣了一下,这扇子是去年刚从山匪窝里脱险后在舞雩山庄给梅长苏做的,看扇面的磨损便知道梅长苏一直贴身带着。蔺晨把扇子收起来还回给梅长苏,且未敢细想一个体虚畏寒的人为什么披着毛裘还要贴身带着扇子。
梅长苏接过折扇,在手上把玩着说:“不知道为什么,苏哲被定有上中品,我竟没有一点点开心的感觉。”
“苏哲为什么要来汝南装病呢?”梅长苏把玩着折扇,自问自答,“是因为苏哲不是名门出身,背后没有一个家族为他的品行学识作担保,而他又想有一番作为,只能倚仗许绩和许骏的品评。”
梅长苏用扇子支着头,说:“许家每月一题品评人物,士人要切题应评。我在想,为何不能在中正定品之外,再设一处考场,定一个题目,让寒士可通过考试入士,便不用像现在这样,需要用奇诡的行为引人注意。”
蔺晨听着不停点头,皱着眉头思忖着说:“可是这些寒士多是依靠家学,少有能得到名师指点,水平也是有限。上回曲水流觞时那些年轻的寒士,你也是见到的,虽然有指点江山的心,可是为学识眼界所限,可取之处其实不多。哪怕设考场,想要挑出好的并不多。”
梅长苏听着蔺晨的话感觉深以为然,看着蔺晨不禁在想:蔺晨之所以能与自己并肩同行,是因为有琅琊阁百年沉淀在背后支撑着,还有他的聪慧与勤勉。
蔺晨说着话,发现梅长苏又在定定地看着自己,这眼光带着几分欣赏,看得蔺晨有些不自在。蔺晨别开目光清嗽了两声,梅长苏如梦方醒般也把目光投向车窗外。
“也许,可以在金陵设一处官学,招徕四方寒士,拜请鸿儒在官学授课,定期考核筛选,选其中优秀的委以重任。”梅长苏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世家把握着朝中各种机要大权,然世家中仍保持着在故都时散慢慵懒的作风,且清谈之风日盛。他们渐渐忘记了当日南渡时凄恻的情状,更别提北境尚还沦陷的国土。”
“且我们所谋之事,世家不会轻易同意。我们要争取寒士,除了争取寒士入朝,还要寒士为喉舌,给我们所施之政在民间张目。”蔺晨靠在软枕上,自袖中摸出一支湘妃竹做成的笛子,放在唇边吹了起来。梅长苏看他拿出笛子已经心头一动,那别扭的声音让他有些听不下去,挠挠耳朵说:“这笛子你还带着呢?”
“为什么不带着。”
“这声音不好听,让别的人听到这笛声有损先生的风雅。”说着伸手要去拿那笛子。
蔺晨忙把笛子收进袖里,对着梅长苏眨了眨眼说:“没有别的人,只吹给你听。”
梅长苏听着心里暖洋洋的有点感动,可嘴上便宜也是要占的:“就是要时常提醒我手艺不怎么好的意思?”
“等回金陵了,我找一块好料子给你做一个好的笛子。”蔺晨在软枕上翻了个身,“回到金陵后,找上你父亲还有黎叔一起商量办官学这个事。”
梅长苏看着蔺晨兴致勃勃的模样,实在不想跟他说北渝的皇属军已经完成了易帅,近来动作频频,恐怕这样的苟安日子就要结束了。
果然,他们刚到金陵,就被梅石楠找去议事。北渝的皇属军主帅换了,新的主帅接任后军中一片宣战的声音。与此同时,一直没有动静的北燕,也有暗暗整束军队的迹象。
“现在北渝皇属军的新主帅是百里秦,是上任主帅贺兰嘉图的得意门生,按说应该与他老师的行事风格相似。怎的一上来就开始点火?”卫铮在一旁说。
“为首喊着要宣战的是上任主帅的儿子,贺兰钧。”梅长苏与卫铮解释说,“贺兰钧以为他父亲告老后帅印便会到他手上,可没想到,贺兰嘉图更喜欢自己的学生,一封折子递上去让百里秦执掌皇属军,贺兰钧还只是副将。贺兰钧多次公开说要挥师南下,可是贺兰嘉图并不同意。”
梅石楠在沙盘前踱步,最后站在沙盘前负手看着沙盘,说:“贺兰嘉图是沙场宿将,他知道哪怕是倾北渝全国之力南下,也只能与大梁争个鱼死网破,大家都没有什么好处。可贺兰钧并不这样认为,他一直想着等自己掌了帅印就挥师南下。贺兰嘉图把帅印给了百里秦,不得不说也是有儿子太过好战这个原因。”
“北渝占了梅岭以北的七州后,当地反抗不断,皇属军以屠城镇压。前年,我曾到过芜州,野狗昏鸦遍地,村落里十室九空。”
梅长苏听见蔺晨说起芜州,不由呼吸一窒,芜州是北渝占领的七州里最接近中原的一个州,背倚着梅岭。当年北渝攻下芜州,只需翻过梅岭便可一马平川直指故都邺城。正是因为这样,先帝吓得忙不迭地带着宗亲百官南渡。萧景琰独力支撑,死守在梅岭,最终因为北渝战线拉得过长,且不能迅速越过梅岭进入中原腹,后继粮草无法支撑下去,被逼止步在梅岭之前。而萧景琰,梅长苏听他的副将列战英说,他对上了皇属军的主力,浴血奋战了一天一夜,将皇属军的副将斩落马下,他自己也淹没在敌阵的乱箭之中。
“虽然北渝占了我们数州之地,但皇属军也遭到了重创。这七年间一直虚张声势,但其实并没有完全恢复过来。”梅长苏在沙盘前搓着手指头,“这次若真的与皇属军对阵,我们未必会输。”
“据探子的线报,北燕三皇子拓跋玉与贺兰钧有所往来。”
梅石楠此话一出,在场的聂真与卫铮都神色一变。蔺晨伸手指在沙盘的一处,说:“从北燕五皇子处得到的消息,拓跋玉给贺兰钧借道兰马台。”
“你这消息来源可靠吗?”聂真一听到贺兰钧借道兰马台,脸色立马凝重起来。
“可靠,是北燕五皇子告诉苏哲的。”梅长苏说着与蔺晨对视了一眼。
梅石楠捻着胡子,说:“今天先到这里,让我再想想。长苏,明天给我一个行军方略。”说罢便让众人都散了,留自己一个人在沙盘前思忖。
梅长苏领命回到自己的院子里,见到简夫人等在院子里。简夫人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客气地说:“妾身今日听公主殿下说,大梁与北渝是要开战了。”
“现在还没到要开战的时候,只不过眼下是要准备了。”梅长苏和气地与她对坐在案前,见简夫人欲言又止的样子,多少是猜到她想说什么了,便说,“这次应该是在当年景琰杀敌的战场上开战,当年没能驰援景琰,实在是无法释怀。”
“公子切不可自责,当年狼烟四起,公子与殿下,虽一人在南疆一人在北境,但一样的是保卫家园万民。妾无一日不感念公子的恩德。”简夫人低头沉吟了一下,从袖里拿出一个锦囊,说,“这是妾在相国寺里求来的平安符,公子带上吧。”
“谢谢。”梅长苏接过锦囊,“你在金陵好好保重。”
“公子,妾有一事,不知该不该说。”
“说吧。”梅长苏暗暗有些惊讶,简夫人少有主动提出请求。
“公子这番到北境,能否替妾告慰景琰。妾只恨自己不是男儿身,又无木兰之勇,不能随公子上阵杀敌为景琰征战沙场。”简夫人说着眼圈红了。梅长苏听着眼眶有点发热,点头说:“当然可以,景琰与我亲如手足,既到了北境岂有不祭奠一番之理。”
蔺晨在屋外等他们说完话再进去,猫在他手边磨蹭他也没有太多理会,他心里装着乱糟糟的事,有些话仿佛已经到了嗓子眼,一不留神就要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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