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江湖相忘远

已云游,勿念

【蔺苏】帝师60

60

蔺晨听着正想说什么,突然耳边有箭镝划破空气的低鸣,行动竟先于思想把梅长苏往旁一推。梅长苏突然被往旁一推,又听见身边的人闷哼了一声,回头看见蔺晨正捂着中箭的胸口弓着腰,有血从指间渗出滴落。
“有埋伏,快走……”蔺晨额上开始冒着冷汗,咬着牙说。
梅长苏拔剑在手,另一手抱着蔺晨要滑落的身体,说:“别乱动。”说话的时候已经挥剑打落了几支射来的暗箭。
幸好他俩走得不远,卫铮首先觉察到异样,拉着列战英上前,把埋伏在暗处放冷箭的残兵都解决了。蔺晨已经没有力气站稳,脚下已经积了一小滩血。
“少帅赶紧把蔺先生带回营中,这里交给末将。”卫铮戒备着对梅长苏说。
梅长苏当即把蔺晨抱起了往军营赶,看着蔺晨精神开始萎靡,着急地说:“阿晨,再坚持一下,别睡着。”
蔺晨开始有些意识不清,皱着眉喃喃道:“疼……”
“阿晨,阿晨你别睡着,我求你了……”梅长苏看着蔺晨渐渐闭起的眼,急得口不择言,“阿晨,不要丢下我。我、我喜欢你……”
“你说什么了……”蔺晨听了这话用力睁开眼,刚想扯出个笑,嗓间涌起一股甜腥,猛地咳出一口血。
梅长苏吓得全身的血都要凝住了,抱紧了蔺晨,哆嗦着说:“我喜欢你,振作点我们很快就到了,我喜欢你,听到吗……”
“听到了……”蔺晨意识昏沉中有一个压抑了许久的想法终于挣脱束缚,拼着最后一丝清明,说,“我也一样……”
“你说什么……”梅长苏心头像遭到一击,低头看怀里昏过去的人,只觉得这枝箭是扎在自己心头上一样。
梅长苏抱着蔺晨冲进营帐,随军的晏大夫很快就赶过来了。梅长苏六神无主地守在旁边,机械地听从晏大夫的差使。蔺晨虽然混身是血,但幸好伤不及要害。晏大夫把箭头取出来,梅长苏按着伤口只觉手下温热的血涌出,禁不住地腿脚发软。梅长苏久经沙场,自是不畏生死,可这血带着蔺晨生命的热度,使他心惊胆战。
晏大夫费了好大的工夫才包扎好,擦擦额头的汗,说:“过了今晚,要是不发烧,便算是闯过来了。”
黎纲端来干净的水给梅长苏净手,梅长苏看着染血的双手,慢慢地把双手凑近唇边,轻闭着眼。
“少帅,净手吧,大帅正过来。”
听见黎纲这么说,梅长苏才睁开眼双手浸在水里慢慢揉搓。梅石楠听说蔺晨受伤了,与聂真连忙过来探看,见梅长苏正守在蔺晨床边。
“父亲……”
“你是去祭奠靖王,对吧。为父不责怪你这件事,只是你竟没有作为一个军人应有的警觉,让蔺先生因你受伤。”
梅石楠语气并不严厉,只是梅长苏听着字字钻心刺骨,羞愧欲绝。梅石楠盯着失魂落魄的梅长苏,便不多说了:“你就好好守着蔺先生,一应事务不可假手于人。”
梅长苏本就打算守在蔺晨身边照料他,此时更是衣不解带地守着。蔺晨还昏迷不醒,梅长苏握住他因失血而微凉的手,脑海里还转着蔺晨最后那一句“我也一样”。
原来他竟与自己一样,自己竟毫无知觉。梅长苏觉得自己真是驽钝至极,竟到如此关头才知晓。他轻轻搓着蔺晨的手,把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对着昏睡的蔺晨说:“竟真的用自己去挡,下次不要这样了。不会有下次,我再也不会让你涉险。阿晨,你一定要熬过来。景琰是我今生唯一的兄弟,他在北境苦苦支撑时,我却没能与他并肩作战。如今无论我做什么,也无法让他再次回来。如果你……”梅长苏拿着手帕给蔺晨擦去唇边的血迹,继续低声絮语:“我已经没有勇气去设想,也没有勇气去面对没有你的余生。纵锦绣山河,于我何干?我从未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是如此无能,既守不住自己的手足,又护不了自己喜欢的人的周全。”
黎纲给梅长苏送来刚煎好的药,看着梅长苏不假手于人地照料着蔺晨,虽知道这也是大帅亲口要求的,但看着梅长苏目光未来一刻的从蔺晨身上移开的样子,多少是猜到了些许。这时他从给卫铮接亲时第一次见到这位琅琊阁少阁主一直到现在细细回想一遍,才醒悟过来,原来他一直感觉的蔺先生在少帅的心里地位与别人不一样,是这样的不一样。看着梅长苏失魂落魄地守在伤重昏迷的蔺晨身边,黎纲真是心疼他们,默默祈求上天保佑他们能闯过这一关。
时光点点的过,梅长苏守在蔺晨床边寸步不离,不时紧张地探试着蔺晨的体温,有时候不放心地用自己的额头抵在他的额上。当微弱的呼吸扫在梅长苏的脸上时,梅长苏瞬间眼眶酸热,颤巍巍地双唇在他额上鼻梁上如蜻蜓点水般的碰了碰,最后看着他泛白的唇,仿佛下了决心似的,慢慢靠近轻抿了一下他的下唇。
“阿晨,你一定要熬过来。”梅长苏喃喃低语,擦去落在蔺晨脸上的眼泪。从来不信鬼神的他,此时心里默默祈求着他愿意用十年的寿命来换蔺晨熬过这一关。
漫漫长夜,梅长苏目不交睫地守着,胆战心惊地盼着天明。大清早,晏大夫刚起床,被冲进来的梅长苏吓了一跳,以为蔺晨的情况不好了。梅长苏一脸憔悴地拉着晏大夫,说:“一晚过去,阿晨他没发烧。”
听此,晏大夫松了口气,心道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惯会吓人,当下跟着梅长苏去查看了一番。梅长苏在一旁看着晏大夫一脸凝重,刚放回肚子里的心又提到嗓子眼了。晏大夫脸上浮现出一丝的微笑,说:“这小子不仅底子好,还运气不错。过两天应该能醒过来。”
梅长苏拉着晏大夫的衣袖,说:“就是说已经熬过来,是不是?”
“别高兴得太早,这几天还是得小心照料伤处,等醒来了再说。”晏大夫看了一眼梅长苏的脸色,“你也该歇歇了。”
“我不累。”
晏大夫冷笑道:“行军打仗已经食少事多,现在还通宵达旦守着,你以为我不知道是靠什么支撑的?别要他没好你又倒下了。”
“我怎么睡得着,阿晨还没醒。”
晏大夫看着他这样子,摇头叹息着走出营帐配药。梅长苏坐在蔺晨的床边,从怀里摸出一个药瓶子,侧首看了一眼蔺晨,低头倒出一颗药丸吞下。
黎纲端着药进来时,看见梅长苏守在蔺晨床边的背影,只一眼便能隐隐感受到那揪心的疼痛,仿佛伸手轻轻一碰这背影就会碎成碎沫。
蔺晨真如晏大夫说的那样,底子好还运气不错,三四天过去了终于醒了。看到蔺晨醒来,梅长苏紧攥着他的手,不能自禁地一阵哭一阵笑。蔺晨醒来时脑子一片混乱,想要深吸一口气,不防扯得胸口的伤口一阵剧痛,哼哼了两声。这可把梅长苏吓得到了,慌乱地说:“感觉怎样了,伤口疼吗,我找晏大夫来。”
蔺晨没什么力度地握了握他的手,哑着嗓子说:“水……”
梅长苏听着连忙起身端来了水,小心地给他喂水,又不放心地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蔺晨因为伤重还没恢复过来,故而精神很短,刚喝了几口水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自从见到蔺晨醒来,梅长苏觉得天都比往常要亮上一些。
蔺晨清醒的时间渐渐长了,渐渐地脑子也清醒起来,慢慢地想起来发生了什么事,就连他昏迷前说的那句话都想起来。就在这时,梅长苏端着一碗稀粥进来,看见蔺晨半倚在床头发呆,笑着说:“坐起来了?刚煮好的粥,晏大夫说你还得要吃几天的粥。”梅长苏坐在他身边,正准备要喂他喝粥,可蔺晨伸手要接那碗粥,客气地说:“谢谢。”
“小心烫。”梅长苏避开了他伸来的手,“你不是说过你我之间无需言谢。真要说谢,该是我谢你才对,要不是你推开了我,现在躺着的该是我。我还宁可你没有推开,我实在是看不得你受伤。”
“这些天你都守着我,辛苦你了。”蔺晨不敢直视梅长苏,对着他手里的碗说。
梅长苏见他一直盯着自己手里的碗,以为他是饿了。照料了蔺晨这么些日子,梅长苏这个从来都是等别人来照料的少爷终于学会了怎样照料别人。蔺晨就着他的手喝粥,眼睛不时扫了他一眼,仿佛害怕他再次说话似的,刚喝完粥便说累了要睡觉。梅长苏拉着他温言劝说:“晏大夫吩咐了不能立即躺下,我陪你说一会儿话?”
“不用了。”蔺晨脱口而出地拒绝了,又觉得自己这样语气不好,转而解释说,“你看起来很累的样子,不如你歇会儿?反正我现在好多了,不需要人时刻守着。”
“我不累。”
“骗谁呢,你该不会是为了守着我,吃药保持精力?”
“没有,我现在可节制了。”梅长苏心虚地摇头否认。
“没有的话,熬了这么多天早就该累了。”
梅长苏生怕蔺晨动气,忙顺着他的意思说:“是有点累了,我就睡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记得叫醒我。”
蔺晨受伤以来,梅长苏第一次躺在床上休息,不消片刻就睡熟了。蔺晨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侧首看着躺在自己旁边不远的床上睡觉的人。他彻底想起发生了什么事的同时,也想起了受伤正迷糊的时候,梅长苏抱着他说自己喜欢他。其实近两三个月来,蔺晨开始觉察到梅长苏对自己似乎有别样的心思,只是梅长苏不说,他就当作不知道罢了。所以,当梅长苏抱着他说出自己的心思时,蔺晨一点也不意外,但坏就坏在他自己当时脑子正迷糊,答了一句“我也一样”。
真的是脑子迷糊了才这么说?
这时蔺晨内心深处似乎有一个小人不服气地说。蔺晨摸着胸口的伤处,自然不是了,要不怎么不假思索地为他挡箭。中箭的片刻,他脑子瞬间空白了,被梅长苏抱着赶路时除了痛就是浑身发冷,他以为有些话再不说也许就没机会说了。
其实,那只是一句压在内心深处许久的话,一不留神被当作遗言说了出来。话说出来自然没办法收回去,他活过来了就必须要面对把这话听了去的那个人。
也许,他当时太慌张,没听清我说什么了呢?蔺晨暗暗安慰自己,还给自己找了些佐证的理由,当时自己没什么力气说话声音不大,而且赶路时风挺大,梅长苏太慌张了一定没听到。
这么想了一通,蔺晨默默地安心了,有些心满意足地躺下。他知道梅长苏这些天能一直守着,一定是靠药力支撑,故而看着梅长苏睡得沉沉的便随着他睡到自然醒。
蔺晨躺在床上闭上眼,除了能感觉到伤口在痛,还能听到梅长苏绵长的呼吸声,默默地感叹道:活着真是好。

评论(28)
热度(86)

© 日暮江湖相忘远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