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江湖相忘远

已云游,勿念

【蔺苏】帝师61

61

在重创皇属军后,赤焰军的气氛如虹,乘胜追击又收复了两州。梅长苏在诸州大营里一边照顾着蔺晨,一边主持着刚收复的几个州重建的事情,每天都千头万绪。蔺晨虽然还不能下床,但精神已经不错了,尽管是这样,梅长苏还是不让他耗费心神,只把他当作是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梅长苏从晏大夫处端来了药,进来看到蔺晨正倚在床头发呆,待梅长苏走近了,蔺晨看见他端着的药汤,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别皱眉了,药还是要喝的,不过我给你带了点别的东西。”梅长苏把药碗放在蔺晨手里,又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纸包,“刚好黎纲到县城里置办物资,我让他买回来的。我问了晏大夫,他同意了我才敢拿来给你。”蔺晨看着他打开小纸包,是几个蜜饯,刚伸手去拿,梅长苏身子一侧往他手里的碗使了个眼色,说:“先喝药。”
蔺晨看着手黑漆漆的药,有些无奈,受伤以来喝的药比他前二十多年加起来的还多,可又能怎样呢,捡回来的小命还是爱惜些比较好。“老晏最近心情不好吗?药怎么这样难喝。”蔺晨刚放下碗,唇边就递来一颗蜜饯。
“晏大夫看谁病着伤着都心情不好,这么几年我没少领教了。”梅长苏把他上身稍稍抱起给他顺着背。
梅长苏随意说的话,蔺晨听着有些五味杂陈,凡事都要切身体会了方知其中的滋味。梅长苏见蔺晨又在出神,便轻推了推他说:“在想什么呢?刚进来时已经看到你在出神了。”
“我在想,把按家赀征收田赋这个方法在刚收复的几个州里推行,此法要想在全国推行,光是一个汝州试行是不够的。北边世族的势力薄弱,推行起来效果当与汝州不一样。”蔺晨其实心里想的是梅长苏当年中毒受伤的日子定是比自己现难熬许多,被梅长苏一问,他赶紧把正事拿出来掩饰自己的心思。
“最近在忙着重筑北境边防,和安排流民回迁。我也在想,待流民安顿下来了,就把这个征收赋税放在这里试行,还有这两日与聂叔说起在北境办官学的事,聂叔听了也觉得可行。不过这些都要在流民安顿下来再说,所谓仓廪实而知礼仪。”梅长苏说着索性把蔺晨整个人都圈在怀里,“说好的让你好好养伤少思虑,你是一点也没把我说的话听进去的。”
“别这样。”蔺晨有点局促地挣扎了一下,“我只是伤着皮肉,又没伤到脑子,躺在床上想想事情也不妨碍皮肉长起来。”
梅长苏感觉到蔺晨的不安,生怕他乱动扯到伤口,忙放开了他。梅长苏以为在那日危急之际相互表露心声以后,两人便可以比往常更亲密些,可事实是蔺晨似乎在躲着他。梅长苏想不出个为什么来,但又怕惹他不高兴,便顺着他的意思,说:“喝了药就睡一会儿,养伤要紧。”
蔺晨故作轻松地说:“放心,我身子骨比你要好,过不了多久应该能下床了。不要拿我当瓷娃娃。”
梅长苏眼神幽幽地看了他一眼,说:“晏大夫说幸好偏了几分,不然就……”梅长苏又想起当时的情景,一阵心惊肉跳便不再说下去了,好一会儿才舒了一口气,说:“不说这些了,你现在好起来,我就满足了。”
晏大夫的药有安神的作用,蔺晨感觉有些犯困,恰梅长苏开始往他不大想面对的话题去,索性打了打哈欠,说:“困了,我睡一会儿。”
梅长苏赶紧扶着他躺下,给他掖好被子,看蔺晨闭眼睡熟了才轻轻地抚过他的眉宇,最后手轻轻地抚在他胸口的伤处,良久才自言自语地说:“阿晨,你要躲到什么时候呢?”
其实这个时候蔺晨只是在装睡,伤处的感觉特别敏感,梅长苏掌心的温度透过绷带传来,听到梅长苏低声自语的话,禁不住地眼皮动了动。突然胸口的温度没有了,脚步声渐渐远了,蔺晨睁开眼,床边没有人,他抬起手轻按在自己胸口的伤处,不知道是不是伤后还没恢复,总觉得自己的手没有那人的手温暖。
我到底要躲到什么时候呢?蔺晨也默默地问自己,他已经破坏了琅琊阁百年的戒律,当然不会在乎再离经叛道一些。可是他心仪的人,终有一天会君临天下,他可以不在乎世人的评判,可是他不想看着梅长苏辛苦开创基业最后淹没在世人赋予的污名之中。
蔺晨说了很多理由说服自己,可总是心有不甘。
梅长苏心里正堵着,正巧看到卫铮在给云飘蓼写家书,便在卫铮的书案边坐着,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写家书。卫铮见梅长苏坐在一旁,以为他有事要和自己商量,放下笔等他说话。梅长苏见卫铮停下笔,便说:“你继续写信,我只是来坐坐。”
卫铮写给云飘蓼的家书本就都是夫妻闺房之语,坐了个梅长苏在旁边再多的柔情蜜意也写不出来了。卫铮坐直了身子,打量了一下梅长苏,有些了然地说:“少帅是和蔺先生闹别扭?”
梅长苏揉揉自己的脸,说,“怎么我脸上写了字?”
“没有写字,只是我猜的。现在边境诸事进展顺利,能让你如此愁眉不展的多半是因为蔺先生。蔺先生如今伤情稳定没有性命之忧,我猜可能是少帅与蔺先生闹了点别扭,少帅顾虑到先生身体还没康复,不敢与他多计较。可心里还是有些郁结。”卫铮那日多少听到他们的对话,也看到梅长苏六神无主的样子,那时候算是明白黎纲说的蔺先生在少帅心里的位置是不一样这话是什么意思。卫铮也是除了梅长苏与蔺晨外唯一一个知道梅长苏与简夫人之间真正关系的人,虽说自家少帅与蔺先生这样很是离经叛道,但惊讶过后卫铮想着自家少帅因为靖王一事伤怀自责,消沉了许多年,自从蔺先生来了以后少帅像是从消沉中振作起来。难得少帅身边来了个真正知心的人,卫铮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再说他思来想去还觉得这两人在一起还挺般配的。
“我倒是想他和我闹别扭,可问题是他要不是现在伤着下不了床,估计看着我就立马躲起来。”梅长苏长长叹息。
卫铮笑了两声:“我还以为什么事。这是近乡情怯啊,少帅。”
“什么近乡情怯。”
卫铮耐心地给他解释说:“就像我在外给飘蓼写家书,多少都会附庸风雅写上几句艳歌,表达一下牵肠挂肚的心情。可当我回家了,在飘蓼面前却是一句都不敢说。这就是近乡情怯。”
“可是我连说上一两句嘘寒问暖的话,他都浑身警戒。”梅长苏很是苦恼,“明明那天他自己也说了心思和我一样,可怎么再醒来就有点不大想认帐的感觉。”
“少帅,你不想想那天是什么情形。我斗胆说一句,你摸摸自己的良心,要不是有这发冷箭,你们的心思怕不是要相互瞒上十年八载,搞不好你们就一辈子都不会互通心意。”卫铮看梅长苏有些心虚别开了目光,看来是说中了他的心底事,“说到底,你们当时都以为那是最后诀别,不说就没机会说了。可现在劫后余生,蔺先生心里过不去那坎,少帅你还天天守人身边片刻不离,蔺先生一定天天担惊受怕,害怕你要找他落实那承诺。”
梅长苏被卫铮这么一说,茅塞顿开,可很快又陷入了困扰:“可是他现在伤还没好,我怎么能不守着。”
“是伤没好,但性命无碍,而且蔺先生像是习武的人,身体不错,大概再有半个月就能下床行走。”卫铮在自己案头翻翻找找,“少帅,我看你也紧绷着那根弦太久了。”卫铮终于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件出来,说:“聂铎那小子说要拔一批军资,刚好最近人手不足,我刚给他回了信说我给他送去,现在少帅走一趟如何?”
梅长苏接过折子,上面写的都不是急需的东西,心想去巡视一下聂铎把事办得怎么样,可心里是舍不得蔺晨。
卫铮这个过来人一眼就看透他了,说:“你就当作是给蔺先生点时间想想。我当年向飘蓼表露心声之后,飘蓼整整不和我见面。”
“一个月?”梅长苏听着大吃一惊,“阿晨向来做事都挺有决断的,应该不会让我等一个月。”
“我的少帅诶,你怎么到现在还不懂。”卫铮真的很想以下犯上把自家少帅敲醒,“这可不是一般的事,这可是终身大事。啧,你这么不开窍是怎么得到蔺先生这样的人物的青眼。”
“反了你?”梅长苏佯怒向卫铮露拳头。
“少帅,你可要想清楚了,揍了我,难道指望黎纲给你支招?”卫铮开始有些有侍无恐。
梅长苏最后把聂铎的折子收进怀里,认栽地说:“好,听你的。那要是我回来他还没想好怎么办。”
“到时候再说吧,你也得给我点时间想想。”卫铮快受不了这样的梅长苏,憋着笑把他打发走,“最好现在说走就走,去面辞一句就头也不回地走,这样效果更好。”
梅长苏听着老大不愿意,可还是照做了,他把送往聂铎处的军资查看了一遍,回去看到晏大夫刚给蔺晨换了药,他很自然地把搭在一边的干净衣服拿来披在他身上,帮他把衣服穿好。
蔺晨发现刚相遇时连衣带都系不好的少爷,现在系起衣带又快又好,这些日子他真的丝毫没有假手于人,他本可以不必这样。
那还不都是因为你吗?
蔺晨心里有个声音这么说,蔺晨竟无法反驳,看着近在咫尺的侧颜,好想咬一咬他的耳垂。蔺晨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吓了一跳,梅长苏明显感觉到蔺晨的身体抖了抖,抬头看向他说:“我碰疼你了?”
“没有。”蔺晨不敢看梅长苏。
梅长苏看着他这样子,觉得卫铮说得有道理,便对他说:“聂铎需要一批物资,现在人手不足,我就亲自跑一趟,顺便看看那小子把交办的事办成怎样了。”
蔺晨愣了一下,说:“你要去梁州?”
“是,现在就起程,来回可能要十来天。”蔺晨听到梅长苏要去梁州,终于拿正眼看他了,这让梅长苏很开心,“你好好养伤,我想等我从梁州回来的时候你应该能下床走动了。”
“你……一路小心。”骤然听说梅长苏要离开,蔺晨像是心里空了一块一样。
梅长苏从怀里把包着蜜饯的小纸包放到蔺晨手里,说:“吃完了就差使黎纲去买。”说完拍了拍蔺晨的肩,转身就离开,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他害怕一回头就不舍得走了。蔺晨坐在床上一直看他离开了,还依旧盯着门的方向不挪开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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