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江湖相忘远

已云游,勿念

【蔺苏】帝师62

62

梅长苏心里装了个人,故而赶到梁州也没用几天。蔺晨在梅长苏刚离开的时候感觉如蒙大赦一样,压在心头的大石总算暂时不见了。可没过两天,蔺晨就开始在想梅长苏,这种想念大有变成闲愁的趋向。从与梅长苏在去往扬州的船上相遇一直到最近一次梅长苏把他圈在怀里,他慢慢地想来,竟想不起自己到底是在何处沉沦。
卫铮来探望蔺晨,刚走到门口看到蔺晨正坐在床上出神。卫铮是男欢女爱的过来人,只要看一眼就猜出来他在痴想着谁,暗暗笑叹。
突然听到一声清嗽声,蔺晨收回了思绪看见卫铮正站在门口,坐床上拱了拱手,说:“卫将军来了,蔺某还不便下床,将军自便。”
“先生客气了,你我要细究起来还是一家人。”卫铮进来坐在蔺晨床边的椅子上,“我看着先生恢复得不错,再过几日当是能下床走动了。”
“晏大夫也是这么说,但躺了这么些天腿脚有些无力。”蔺晨接过卫铮递来的一杯白水,喝了一口直摇头,“我天天都想着快点好起来,这种没有茶没有酒,只能喝白开水的日子,真心难过。”
“少帅也随着先生白开水了许多天,不过我想他应该挺习惯这白开水的。”卫铮状似随意说起,可蔺晨听着心里一紧,“说起来,昨日收到少帅的信,他说梁州附近出现一群杂兵四处滋扰,归期要延后些许。”
蔺晨原是一天天地算着梅长苏的归期,慢慢地积攒着勇气再次见到他,可现在突然听说归期延后了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卫铮看他表情,又说:“先生是想少帅早些回来,对不?”
“公子有他要肩负的责任,我怎么会无端想他早点回来。”蔺晨说着低头喝水,掩饰自己内心的失落。
“可少帅是舍不得离开先生到梁州去的。”
蔺晨听着脸上一热,呛了一口水,咳起来扯到还没完全恢复的伤口,疼得脸都皱起来。卫铮见蔺晨咳得额上冒出豆大的汗水,忙上前要给他顺背,蔺晨抬起手止住他,自己喘着气侧躺下来,哂笑着说:“将军今天是来消遣我的?”
“不敢不敢。”卫铮明白自己是造次了,连忙解释,“我今天是诚心诚意地来探望先生的,还代少帅给先生问好。”
“劳烦将军回信时,嘱咐公子不要分心想些微末的事情,以边境事务为重。”蔺晨垂眸平静地说。
“先生就没有打算给少帅写封回信?或是有什么话要我转告少帅的?”卫铮看蔺晨闭着眼摇头,实在心疼给自己写信安排军务还不忘殷殷嘱托要照看好蔺晨的少帅,“先生,在我们这些出入沙战的人来说,世人之见就如生死一般的微末。我十三岁的时候便与少帅一起组建赤羽营,随大帅南征北战,可我第一次见少帅怕血怕得脸青唇白连腿脚都快要站不稳的,是他帮着晏大夫给先生拔箭的时候。”
蔺晨眼睛睁开一线,手放在胸口伤处,沉默了一下说:“将军在赤焰军中多年,当知大帅与公子的志向。”
卫铮听这一说,想起当日在扬州与少帅讲起琅琊阁,琅琊阁修的是帝王之道,蔺晨恰恰是琅琊阁的少阁主,他留在少帅的身边,目的自然不言而喻。
“可先生是大才,不是邓通之流。他日你与少帅一同开创基业,谁敢把先生与那些佞幸之人类比?”
蔺晨低声笑了,说:“我本来就是避世之人,事成后大可拂衣而去,世人怎么说都传不到我耳中。将军就没有想过你们少帅将要如何面对秉笔直书的史官?”
“你们不是……”卫铮听着一惊,可又一想先生宁可豁出性命也不想让少帅受伤,他又怎能看着少帅淹没在世人的污名之中,“可如果真像先生所想的做,无异于将少帅奉上祭坛炙烤,先生于心何忍?”
卫铮这一问,问得蔺晨张口结舌。卫铮不忍再问,便说:“先生好好养伤,待少帅回来,你们再好好谈谈。你们是我见过的极聪明的人,在一起当能想出两全之策。生年不满百长怀千岁忧,要惜取眼前人。”
卫铮离开后,蔺晨默然躺着,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梦里来来去去的是梅长苏的身影。一觉醒来已是掌灯时分,惺忪之间,蔺晨在想这底是我入了他的梦里,还是他来入梦。卫铮说的惜取眼前人,言犹在耳,脑内时而朱砂在扬州的客船上指着自己笑着说“生年不满百,笑尔长怀千岁忧”,时而划过昔时梅长苏与他吟唱的“行乐当及时,何能待来兹”,蔺晨在迷糊之中只觉心里有些难过。
在梁州的梅长苏饱受相思的煎熬,对着流窜的杂兵杀心顿起,对各种工事的要求都极其严格,聂铎在他手下像一只夹紧了尾巴的狼一样做事,还忍不住背地里给卫铮去信,边向他诉苦,边求着卫铮赶紧找个事由把他们的少帅请走。
待梅长苏离开梁州回到诸州时,差不多过去了一个月,梅长苏远远地看见那个他魂牵梦绕想了一个月的人,正张望着等待着自己。梅长苏猛夹了几下马腹,滚鞍下马,几步上前,接黎纲的手扶着蔺晨,上下打量着他,说:“总算是能下床下动了。”
“已经能下床走动好些天了。”黎纲在旁边尽责地回答。
“有个事我想了许久,我们谈谈。”蔺晨极力保持脸上的平和,还带着点点笑。
梅长苏见蔺晨竟没有明显抗拒自己扶着他,心里更是欢喜,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披在他的身上,说:“外面风大,我们进去说话。”说着一手扶着蔺晨的手一手扶着他的腰,心想卫铮这点子果然是行的。可就在此时,梅长苏体会到了卫铮说的近乡情怯,他盼望了一个月,就在这时他竟然有些不安了,害怕蔺晨将要说的话。
卫铮看着梅长苏扶着蔺晨走开了,心里猜测着应该是蔺晨想好了说辞,看着这两人的背影只觉有些惋惜。
同样感到不安的还有蔺晨,尽管他已经想好了怎样去回应梅长苏的心意,尽管他觉得这样对他来说是好的,可当他对上那双润黑的眸子看里面期待的神色,他有些不忍。
梅长苏不急着问他想要和自己谈什么,他习惯地拉着蔺晨的手,试了试温度,说:“手总算是暖和了,可是脸色还是不好。”
“我脸色再不好也比你的脸色好。”蔺晨看着梅长苏泛青的脸色,自然地拉过他的手来号脉,可是脉象没什么异样。
梅长苏被蔺晨拉着手把脉,还有点微凉的指尖按在腕脉上像是揉搓在他的心尖尖上,直让他心摇神荡,他有些心虚地说:“脸色差可能是因为连日赶路累的。”
“长苏,我想和你谈谈……”
“阿晨……”梅长苏紧张地打断他,“阿晨,我们能不能留到明天再谈。我们一个月没见面了,今天不谈好吗?”
蔺晨嘴半张着,一句话还噎在喉咙,看梅长苏虽然笑着但眼里是恳求的神色。最后他合了合嘴,把想说的话又咽回肚子里,说:“我们今天不谈这个。”蔺晨心里想着明天一定要和他谈谈。
梅长苏听着压在心上的石头又稍稍放下了,他拉着蔺晨细细问这一个月来的起居,最后又说起北境的战事以及北燕的事。自从蔺晨受伤后,梅长苏便替蔺晨装起了苏哲,同时与拓跋宏和拓跋跬联系。因为兰马台一事,拓跋玉擅自借道致北燕的一个贸易重镇差点落入了北渝人手里,这极大地触犯了燕王的逆鳞,而拓跋宏在危急关头带兵收回了兰马台让燕王对这个不受宠爱的儿子刮目相看。
“我在北燕安插的人说今年春祭没看到乌娜大妃出席,但打听不到是什么事。”蔺晨自从能下床走动后就开始重新掌握回自己落下的信息。
“乌娜大妃因为厌胜被封宫。”梅长苏从怀里拿出一沓信件给蔺晨,“这是近一个月来与北燕的来信,你慢慢看。”
蔺晨一封一封地翻看着,梅长苏侧支着头看着他专注的样子,只想这样安静的时光一直继续着,明日不要到来。梅长苏也弄不懂为什么会如此害怕明天,明明之前自己想要的无非就是蔺晨的表态,现在蔺晨要向他表态了,他却害怕了。
“我之前还以为燕王是全心全意地倚重拓跋玉兄弟和他舅舅一家,原来还是顾忌着他们。”蔺晨看完了信件笑了说,不经意抬头正对上梅长苏的目光,顿时心就慢半拍,忘了想要说什么。
“原来未必猜疑,但经过兰马台一事后,恐怕燕王夜里也睡不安稳了。”梅长苏虽然感觉很累,但看到蔺晨在面前就满心欢喜。
蔺晨看着这人脸色实在青白难看,便不与他聊下去,起身到外头让人给梅长苏准备晚饭和洗漱,回身看见梅长苏揣着手倚在门边笑盈盈看着他。看着蔺晨走近,梅长苏迎上前扶着他,离开了一个月,使梅长苏越发的觉得相伴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哪怕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像现在这样仅仅扶着他一步又一步地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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