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江湖相忘远

已云游,勿念

【蔺苏】帝师63

63

蔺晨看着这人脸色实在青白难看,便不与他聊下去,起身到外头让人给梅长苏准备晚饭和洗漱,回身看见梅长苏揣着手倚在门边笑盈盈看着他。看着蔺晨走近,梅长苏迎上前扶着他,离开了一个月,使梅长苏越发的觉得相伴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哪怕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像现在这样仅仅扶着他一步又一步地走着。
蔺晨虽然心里已经拿定主意,但此时竟有些贪恋这片刻的亲近。刚没走几步,蔺晨感觉到身边的人突然脚步一顿整个人的重量要往自己身上压,梅长苏觉得脚步一虚,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穿进他的胸膛在狠狠揉搓,眼前阵阵发黑,怕压到蔺晨勉强站着。
“阿晨,我感觉有些不好。扶我进去,不要声张,请晏大夫来一下。”梅长苏垂着脑袋无力地说。
蔺晨忙半扶半抱地把人带到床前躺下,恰黎纲端着晚饭走来看见这情形立即转身去把晏大夫拉了过来。晏大夫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人,多少也猜到一些,当即放下了药箱给他塞了一颗药丸再把脉。梅长苏看见黎纲也在,提了一口气说:“去告诉卫铮,这两天营里的事务他代理着,然后到外面守着,不要让其他人靠近这里。”
晏大夫眼皮也没抬,沉声道:“够了,再说个不停信不信我一针扎哑了你。”
梅长苏没什么力气再说话了,只勉强对着蔺晨做着着嘴型让他放心。蔺晨抓着他另一只手扶脉,刚还是与常人无异的脉象此时竟乱无章:“怎么会这样,不到一刻钟之前脉象不是这样。”
“旧伤复发,几乎每次带兵出征回来都要折腾一次,只是这次竟没等到回去就发作了。”晏大夫边解释说边手上不停地施针,“幸好我有备而来,恐怕是要守两天,你先睡一觉,半夜里替一下我。”
蔺晨突然想起了什么,在梅长苏脱下的衣袍里找出那个药瓶子,拈了拈果然轻了不少。晏大夫感觉到蔺晨站在身边不动,抽空看了一眼,说:“小子一定是把药当糖豆吃了,难怪发作得这样凶险。”
蔺晨把药瓶子收进自己的怀袖里,看着躺在床上脸无人色的梅长苏,心里有些庆幸自己答应了他明天再谈。虽然不见血,但恐惧已经没顶而来,蔺晨觉得胸口被压得喘不过气来,费尽心力去压制住各种蠢蠢欲动的假如。
卫铮听说梅长苏旧伤复发这个消息一点也没有觉得意外,只是不知道蔺晨有没有和梅长苏说了些什么。尽管心焦,但他还是要装作一切如常的样子。
半夜里蔺晨替晏大夫守着梅长苏,他把那只露在被子外的手握住,看掌心纵横交错的纹路。“是不是你已经知道我想与你谈什么,所以才这样吓我。”蔺晨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俯下身凑在他耳边轻声说,“你醒来罢,我们不谈那个事,再也不谈。”说着索性额头抵住他的肩,许久才坐直身子,擦了擦眼角。
长夜漫漫,更漏一滴一滴地敲打在蔺晨的心头,外面的天是看不到边的黑暗,指尖下的搏动是他唯一心安的地方。
天蒙蒙亮的时候,梅长苏醒了,他像是经历了一场长途跋涉,累得连指头都动弹不得。晏大夫见着他能醒过来,总算松了口气,只是有些惊讶梅长苏这作如此的急竟醒得也快。
梅长苏慢慢地抬起手拉着蔺晨的袖子,一双眼眸里似藏了千言万语。蔺晨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说:“一切如常,你再歇会儿,我守在这里。你不想谈的事,我们再也不谈。”
梅长苏没什么力度地捏了捏蔺晨的手,又闭眼昏睡过去。虽然梅长苏什么也没说,但蔺晨知道方才他捏了捏自己的手是想说谢谢自己的不谈。蔺晨只觉得自己用了一个月鼓起的勇气没有丝毫的用武之地,梅长苏这一倒下,他觉得自己的人生也随之风雨飘摇。
梅长苏一直到第三天才清醒过来,看着顶着青黑眼圈的蔺晨心疼不已,伸手摸摸他满腮的胡茬。蔺晨看着周围没别的人,张开双臂把他拥抱入怀,梅长苏被蔺晨这么一抱,刚醒过来还不很灵光的脑袋有些愣住了,迟疑了一下才双臂攀住蔺晨的肩抱紧他。
蔺晨放开了他,从怀里拿出那个药瓶子,晃了晃说:“这个我替你收着。”梅长苏认出这个药瓶,刚想伸手去拿,蔺晨手腕一转瓶子又收了怀里,说:“往后想吃药找我要。”
梅长苏脑内咂吧咂吧这话,竟体会出一点甜丝丝的意味,当下就爽快答应了。
自从梅长苏醒过来后,蔺晨绝口不提要谈谈两人关系的事。两人在一块,各自养各自的伤,像以前一样无话不谈,从税法与设立官学,到边境边防与北燕形势。
晏大夫一个人照顾着两个伤患,每天脸色像后厨的锅底一样黑,他算着时间该给这两人行针了,可进来一看,两人竟还在聊得起劲,放一边的药快摊凉了也没见喝上一口。“聊够了没,还不喝药。”晏大夫皱着眉头,一脸的不高兴。
两人一见到挎药箱的晏大夫都抖了抖,梅长苏端起自己的药对蔺晨说:“干了。”
“干了。”蔺晨也端起自己的药,一口闷了,末了还把蜜饯分一颗给梅长苏,“老晏,我这药还要喝多久,喝得我都忘了酒是什么味的。”
“你爱喝不喝,年内禁酒,自己好自为之吧。”晏大夫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示意他躺下。梅长苏则坐在旁边看他的病友被晏大夫扎成刺猬一样,看胸口暗红的伤疤还是觉得心惊。
“你看够了没有?”蔺晨侧着脑袋对梅长苏说。
“没有,看一辈子也不够。”梅长苏十分厚脸皮地说。
蔺晨翻了个白眼,说:“公子真是越发的放荡不羁。”
“你还看什么,快点脱衣服躺下。”晏大夫净手回来看见梅长苏还坐着与蔺晨说笑,立即不悦地吼道,“一个个的都是不省心的,老夫命都要给你们气短三个月。”梅长苏顶着晏大夫的念叨宽衣躺下,蔺晨朝他做着嘴型说他活该被念。
晏大夫有种深深的错觉,仿佛自己照顾着两个片刻不肯安分的顽童。黎纲听着晏大夫的诉苦,笑了笑,说:“少帅很久没像现在这样高兴。”
“他高兴些自然是好。少点积郁成疾,老夫也省心不少。”晏大夫边说边从箱子里翻出一条血藤,放铡刀下切成细片。
卫铮牵着战马巡视营地回来,远远看到梅长苏与蔺晨,两个人并肩同行。本来他还担心蔺晨有没有和少帅讲了什么,现在看着他们同行谈笑的模样,应是自己多虑了。卫铮想,也许经历这一番的伤病,他们是真正看清了自己的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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