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江湖相忘远

已云游,勿念

【蔺苏】帝师64

64

北境的战事,大梁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一鼓作气地收下丢失的七城,把一直是大梁北境心腹之患的皇属军击溃。北渝朝廷震动之余为了稳定人心将军情都压下了,可梅长苏与蔺晨商量着,让人间入北渝,把皇属军惨败的消息在北渝境内传播。北渝尚武,一直以来皇属军是他们的心中是所向披靡战无不胜的存在,北渝人提起皇属军都不自觉地挺直腰杆。此番皇属军惨败的消息传开了,国内一片愁云惨雾。贺兰嘉图欲为爱徒复仇,重新整合了一支军,但军中士气低落,对上赤焰军几番败北,以至于后来有临阵脱逃的人。北渝本是高氏依靠着骁勇的骑兵压制吞并几个部落而成,而皇属军则是从当年的骑兵整合而成。如今皇属军惨败,被高氏压制多年的部落开始蠢蠢欲动。
梅石楠巡视了一番收复的七州,见北境边防井然有序,决定班师回朝。回朝前梅石楠召集众将一起研判北境形势,最后他们预测北渝在年内将有zheng变,高氏恐要被其他部落取代,尤其是外戚没藏氏。最后他们一致的认为,保住一个失去爪牙的高氏,总比坐看好战的没藏氏登上北渝的权力顶端,让北渝又一次成为大梁的边境之患。所以,梅石楠让副将季秋明带兵留下,自己领着大部队回朝。
回到金陵时,已经是六月末了,镇国公得胜回朝,国公府外每天门庭若市。梅长苏每天在堆积如山的拜贴中挑出些重要的大员安排与梅石楠见面,再挑一些必须要见的人自己去接见,其余的都让简夫人安排回礼。
经过了北境的战事,梅石楠越发欣赏蔺晨,想要把他放在中枢院磨砺一番。梅长苏对于父亲这个想法是有点不大愿意的,进了中枢就不能与蔺晨朝夕相伴。可蔺晨却欣然同意梅石楠的想法,除却能熟悉朝中的关系与各种事务,还能少些见着梅长苏。尽管在北境时他俩默契无间,但回到金陵后他们之间没有了军务横亘其间,蔺晨觉得应该忙一些,如此可以尽量让自己与梅长苏保持在谋士与主君的关系里。梅长苏自然不知道蔺晨的这层想法,见蔺晨愿意,他也不好表现出不愿意。梅石楠把蔺晨放在中枢,让言阙带着他。
梅长苏应酬完了回到自己的院里已经快一更,院子里静悄悄的,黎纲说蔺晨因为要处理的事务多,所以宿在官署了。梅长苏听着心想许是明天休沐,今天还有没做完的事情,忽然想起自从蔺晨到了中枢院,自己已有好些天没见到他,朝会过后偶尔能打个照面他步履匆匆连说两句的机会都没有,思念让五内难安。
“明天一早到官署接先生,我在镇山寺等他。”梅长苏对黎纲说。
“明天非时非节的,公子怎的突然想起到镇山寺?”
梅长苏把外袍随手搭在一边,说:“去烧香。”
黎纲听到梅长苏突然提起要去镇山寺烧香,只觉得有些意外,平日简夫人或者公主要到寺里烧香,他也只是抽空陪着不进寺。
梅长苏扫了一眼吃惊的黎纲,对他摆摆手说:“让他们进来侍候,你回去休息吧,明天别误了接人。”黎纲心里想着哪怕是公子现在让他去接人,他也片刻不敢耽搁。
梅长苏更衣洗漱后,坐在灯下处理应酬了一天堆积下来的事情。更漏点点滴滴,夜阑人静只有风吹过庭院的树叶发出的细碎响声。梅长苏停下手里的笔,把案头的灯挑亮些许,煮了一杯热茶暖了暖因为夜里寒气侵袭而发凉的手。猫在院子里巡视了一圈,蜷在梅长苏身边睡觉。梅长苏伸手摸着猫的皮毛,想着在官署的蔺晨,盼着长夜快些过去,到了明日就可以见到蔺晨,又怕夜过得太快,他在官署的事来不及做完。
无论多情的人如何遥夜相思,时光还是不紧不慢地过。清晨时分,梅长苏满心期盼,早起催促着仆人给他梳洗,平日随和的公子变得异常挑剔。好不容易穿戴整齐出门,梅长苏看了看飘着点点薄云的天空,暗暗感叹真是天公作美的一天。
清晨的镇山寺,香客寥寥,梅长苏摇着竹扇走在通往正殿的山道上,山雀在树梢上鸣叫,寺庙的晨钟与阳光一样的温和,一切都是那样赏心悦目。
镇山寺是金陵周边的名刹,据说许愿祈祷十分灵验,所以梅长苏决定上山来为蔺晨求一个平安符。他并没有奢求,只求蔺晨能远离忧怖,能平安无虞。
蔺晨在官署刚刚起床就有僮仆来报,说镇国公府的车驾在外面等着他。蔺晨一听就知道是梅长苏来了,说起梅长苏,不想念是自欺欺人,有时候在朝会上看到穿着朝服身姿挺拔的那人也会一阵心潮起伏。可蔺晨知道,他与梅长苏之间并不仅仅只有两情相悦,他抛弃家业下山来不是为了深陷在情爱的泥淖里。
不过,难得的休沐,梅长苏还驱车来接他,蔺晨自然把自己收拾整齐兴冲冲地离开官署。看见满脸春风的蔺先生大步走到车前,黎纲殷勤地扶他上车,说:“公子让我来接你到镇山寺。”
“镇山寺?”蔺晨听着也有点意外,“他不嫌弃自己满身血腥冲撞了菩萨?”
“对对,以前公子陪夫人和公主去烧香,也是这样说的。”黎纲听蔺晨这样说也想起来了。
“这就稀奇了。”蔺晨笑着钻进车里。
梅长苏在山道上走着听到有些不寻常的吵杂声,寻着声音来处,只见山道上停了两辆青布马车,车前拦了两个小混混。清晨上山的路上人迹寥寥,有劫匪拦路也是不稀奇的。梅长苏见这两个马车只有车夫在对劫匪吆喝,马车里的人既没有探头察看更没有下车来,估摸着可能是哪家的女眷。心情大好的梅长苏索性举手之劳一番,几下功夫就把混混打跑了。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应付着劫匪的时候,车帘稍稍掀起一角,有一双明丽的杏眼打量着这个见义勇为的少年人。
劫匪刚跑了,车里就下来一个嬷嬷对着梅长苏行了一礼,看这嬷嬷的通身气派可能猜到车里一定是大家女眷。果如梅长苏的猜测,这是一位大家闺秀的车驾,这位小姐清晨到寺里烧香还愿,不想半道遇到劫匪。
梅长苏谦和有礼地说:“刚好苏某也是要上山烧香,正好同道,还是护送小姐入寺罢?”
“偏劳苏公子。”还没等嬷嬷回答,车里就响起一个清冷的声音。
梅长苏与这位小姐一道上山,车帘不知何时掀起,里面一个戴着帷帽的小姐向他点头致意,因为帷帽挡隔,梅长苏看不见这女孩的面容,只从影影绰绰的轮廓看出应是一位丽人。
“苏公子谈吐优雅,敢问是哪位大人家的公子?今日解围之恩,待妾回家禀报家严后,具礼道谢。”
“小姐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苏某只是一个商人,四海为家。”梅长苏想着要是真让这位小姐来国公府致谢,再拿来逗趣一下蔺晨,看蔺晨贫嘴,想来也是很有趣的。当然理智告诉梅长苏,要是真这样逗蔺晨,蔺晨说不准就很大度地把自己拱手送出去,他回来金陵后的那点小心思梅长苏在独守空房的夜里早就猜想出来了。
车里的小姐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放下车帘,在车帘后打量着同行的这位丰神俊朗的少年人。
梅长苏并没有打听这是哪家的闺秀,只是把人送入寺后,自己便去烧香求平安符。蔺晨来到镇山寺时,梅长苏刚从寺里出来,见着几天不见的人,梅长苏三步并两步地走上前,许多话一起涌出来,不知道该先说哪句好。
“我听说你来烧香,真是个稀奇事。”蔺晨揣着手看着梅长苏,“别人家去烧香都穿得一身素净,你怎么还把自己拾掇起来了,不怕路上被瓜砸了?”
梅长苏听着这些话简直心花怒放,凑近了说:“和心上人约会,自然是要拾掇起来。”
“在寺里约会,真是新鲜。”蔺晨回敬着说。
“第一次没经验,下次改进。”说着拉了蔺晨在镇山寺里闲逛。
被梅长苏出手相救的小姐从寺里烧完香出来,看见梅长苏携了另一个少年人远远走过,她与身边的嬷嬷说:“嬷嬷,这人真的是一个商人吗?”
“看着不像,老身总觉得这位公子的眉眼有点眼熟。”嬷嬷扶着小姐一步步地走,边走边寻思着,“对了,老身想起来,这位公子眉眼像极了晋阳公主。”
“晋阳公主?镇国公家的公子吗?”
“老身年节时曾陪着夫人到国公府,有幸觐见公主。”
帷帽后的小姐目光一直追随在梅长苏身边,脸上漫起一层红霞,轻轻地感叹:“真是翩翩佳公子。”
这位小姐的绮念,梅长苏自然不知道,他与蔺晨绕开了香客,走在静静的山道上,黎纲在他们三两步后不紧不慢跟着。梅长苏见左右没有旁人,悄悄地碰了碰蔺晨的手,一下就把他的手抓住,蔺晨也不抗拒,只由着他牵着自己的手。
“阿晨,你在中枢院应该能应付自如吧?”
“还行,跟着言侯做事,有点忙。”蔺晨不自禁地抓紧了梅长苏的手,“内阁自赤焰军回朝后一直在商议着如何给国公嘉奖,昨晚陛下下了一道旨意到中枢院,中枢商议了一晚也没有定论。”
“什么旨意?难道是迁都回邺城?”
“不是迁都,是陛下想要加封国公为晋王,加九锡。”蔺晨凑近梅长苏耳边低声说。
梅长苏听着什么也没说,大梁自立国以来就没封过异姓王,陛下这番打破祖制到底是为什么?
“今天言侯应该会找国公谈这个事。”
梅长苏握着蔺晨的手,因为在想事情,所以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摩挲着蔺晨的手背,说:“这是要把我们架火上烤了?”梅长苏想起另一个事情,说:“官学的事已经敲定了,礼部的叶士桢主持这个事,由老师执教。这个时候,下这么个旨意,若父亲接受了,那一定会引起世家和宗室的非议。”
“所以我想,言侯多半是来劝国公不要接受这个旨意。”
“但我怎么总感觉,父亲会接受这个旨意。”梅长苏与蔺晨相视而笑。
“我也是这样觉得,毕竟今上每天潜心看书不理政,这样下去总不是个办法。这个时候不进,反倒不是一着好棋。”
“这样,看来我们现在该回去了。”梅长苏心里感叹好不容易寻着一个机会约心上人来散步拉个手,没说两句就绕到正事上,没走几步就要回家,看来寺庙真不是约会的地方。想起寺庙,梅长苏想起护身符的事,从怀里拿出来,不由分说地系到蔺晨腰带上,说:“这个给你,不许弄丢。”
“什么呀这是……”蔺晨低头看了看,“平安符?你今天来烧香就为了求这个?”
“我在这里等你的时候无聊,顺手求的。”梅长苏有点不好意思地扭开头胡说。
蔺晨明白了他是真的早起来镇山寺烧香求平安符给自己,一时之间嗓子眼有些哽住了,什么也说不出口,只伸过手拉着他下山回镇国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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