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江湖相忘远

已云游,勿念

【蔺苏】帝师70

70

拓跋宏来大梁商量通商的事宜,同时有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就是要见到苏哲。拓跋宏至今犹记得在不到一年之前,自己还是不受重视的边缘人,为了讨好太子献了一匹汗血马。太子好马,见了这匹汗血马就忍不住的要试骑,结果这马不受控制,太子堕马而亡。那时候,拓跋宏以为自己的一生也就交代在这个事上了,抱着破罐破摔的心情在千灯节那天,本是被禁足的他偷走出来在一个破酒馆里喝酒,看着太子从大梁学回来的千灯节。没想到就这样,遇到苏哲,他看不透苏哲,同时也不大喜欢苏哲这样神神秘秘的人,可苏哲就是用了差不多一年的时间,把他从一个几乎被人忘记的王子推到了燕国储君的位子上。
拓跋宏绝不认为世上会有看着合眼缘就把人推上高位的事,尤其是这个当初口口声声说要拿他做奇货的人,如今事成了竟做起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世外高人。他觉得这个苏哲把他扶上储君这个位置上绝对是没安好心的,因为他发现坐上这位子一切才刚刚开始,他一个没有家族背景的穷酸王子,单凭父王给的兵还有一个要用美貌固宠的外族落魄公主,根本站不住脚跟。他无论如何也要把苏哲带回去,实在带不回去就灭(˶‾᷄ ⁻̫ ‾᷅˵)口,此人知道不少燕国王室的秘辛,难保哪天又看谁顺眼了,不能为己所用便除掉以绝后患。
拓跋宏的想法,梅长苏多少也猜到。蔺晨认为梅长苏现在的身份与往日不同,不宜插手这事,梅长苏只是面上答应了,暗暗地让黎纲在客馆周边布置了人手,自己则在蔺晨出门往客馆去的半个时辰也出门了。
钛白刚为蔺晨安排好了见客的地方,回头就看到梅长苏进来,忙迎上前去。
“不要告诉阿晨我来了,他们见面的地方在哪里。”梅长苏没等钛白开口寒暄。
钛白立即会意地把他带到见面的地方,那是一个几步能走完的小院落,院落的一边是假山,山上有一座小凉亭,但在院落里是看不见凉亭里的人。梅长苏沿着假山上的石阶走到凉亭里,黎纲也悄悄地跟上来。
“世子,都准备好了。北燕太子刚进入客馆。”
梅长苏点点头,说:“知道了。你避开先生找到钛白,把我方才跟你说的话告诉钛白。”说完挑了一个刚好能遮挡自己身形又能看到院落里情况的位置,好整以暇坐着。
不多时,拓跋宏来了,蔺晨因为要易容的缘故晚了些许来。梅长苏垂眸默默地看着对坐煮茶的两人,隔得太远听不到他们说什么,但看到拓跋宏那笑得越来越勉强的脸也知道这天快要被聊死了。
“世子,您这样做真没问题?”去而复返的黎纲有点担忧的说。
“能有什么问题。”梅长苏哂笑着说,“他们快谈崩了,你快去就位,务必保证先生的安全。”黎纲自然知道蔺晨在自家世子心里的份量,丝毫不敢耽搁。
一如拓跋宏的预料,苏哲坚决推辞了他的招徕。拓跋宏走到小庭院里,回身看了一眼躬他作礼送客的苏哲,背在身后的手动了动,还是有点不舍。
“先生当真不考虑与我一起回燕国建功立业?”
苏哲又一次躬身行礼,说:“恕难从命。”
拓跋宏叹了一口气,背在身后的手正要给埋伏在暗处的人示意,突然听到头顶上传来一阵笛声。拓跋宏心里大惊,同样心里一惊的还有正假装是苏哲的蔺晨。
“这不是燕国的太子殿下?”梅长苏装出一个偶然相遇的样子,欢喜地从凉亭里下来,“真是巧了,殿下来此是……会客?这位先生是?”
拓跋宏看见梅长苏侧首看向苏哲,仿佛自己的秘密被窥见一样,心里暗暗地慌了,强自镇定地看了一眼走到面前的梅长苏,看他轻袍缓带独自一人出现,掂量掂量自己的人手,咬咬牙给埋伏在此的刺客下了暗示。
“这位是……”拓跋宏刚开口就被突然闯入的刺(˶‾᷄ ⁻̫ ‾᷅˵)客打断了,几名刺(˶‾᷄ ⁻̫ ‾᷅˵)客分头扑向假装成苏哲的蔺晨还有站在一旁的梅长苏。拓跋宏悄悄地后退两步,已经到了门边上,嘴角微微挂起一抹不易觉察的笑。可他没笑多久,另一拨人也跃入了院落,拓跋宏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这几名刺(˶‾᷄ ⁻̫ ‾᷅˵)客便被制服住了。
黎纲装模作样地单膝点地:“刺(˶‾᷄ ⁻̫ ‾᷅˵)客已悉数制服,世子与殿下都受惊了。”
梅长苏冷冷地扫一眼蔺晨,脸上写着“回去再与你算账”,转身对拓跋宏客气地说:“殿下受惊了,方才我手下的人说殿下轻车简从来这里,为着殿下的安全便让人暗中护卫着,没想到还是让殿下受惊了。”
“我只是来见一个老朋友,怕带的人多了一路惊扰。”拓跋宏看了一眼被制服的人,只觉少了一人,眼光不动声色地环顾着,“这真是多谢世子。”
“应该的,殿下要是在我大梁境内出了什么差池,岂不是辜负了殿下欲结两国友好的心意?”
黎纲也觉察到刺(˶‾᷄ ⁻̫ ‾᷅˵)客的人数不对,紧绷着的弦丝毫不敢放松,果然见到蔺晨身后剑光一闪,立即身形一动,把蔺晨推开再拔剑迎击。
梅长苏冷眼看着被击倒在地上的最后一个刺(˶‾᷄ ⁻̫ ‾᷅˵)客,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远而近。
“殿下,劳驾您开开门,我们的禁军大统领应该来了。”
一听到禁军统领来了,拓跋宏脸色又白了两分,本来打算悄悄地让这个苏哲装作是被仇家暗(˶‾᷄ ⁻̫ ‾᷅˵)杀的样子,没想到突然来了个晋王世子,现在连禁军统领也惊动了。院落的门被敲得如雷响,站在门边的拓跋宏不得不把门开了。蒙挚带人进来首先走到梅长苏面前查看他有没有受伤,同时带来的兵把刺客全数带走并把院落里外搜了一遍确保没有漏网的。
这时苏哲拉着袖子轻轻擦了擦汗,像是看了一出谐剧似的笑了:“带不走便就地灭口,殿下对苏某真是厚爱。”
“先生既然知道,现在决定与我回燕国,还不算迟。”
“苏某三尺微命,当受不住殿下的厚爱。只怕他日鸟尽弓藏,魂断异乡。”
蒙挚在一旁听他们绕舌,就听懂一件事,立马大怒了:“燕太子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我大梁的土地上买(˶‾᷄ ⁻̫ ‾᷅˵)凶(˶‾᷄ ⁻̫ ‾᷅˵)杀(˶‾᷄ ⁻̫ ‾᷅˵)人。”蒙挚嗓门大,这么一吼,引来周围一些好事之徒在张望。拓跋宏心里一沉,心里盘算着如何渡过这次危机。
“蒙大哥稍安,事关太子声誉和两国邦交,不可随意声张。”梅长苏上前一步对拓跋宏说,“殿下,你们燕国请先生相助的手法真是别开生面。凡事都要讲究个你情我愿,用刀子请回去的,你也不怕用不称手。”
拓跋宏听到梅长苏的话里似乎有大事化小的意思,便迅速顺杆爬:“我并非有意要伤到先生,只是求才心切,一时失虑了。”
“殿下先随蒙大统领回城到京兆尹处做个口供,我稍后到京兆尹府。”梅长苏笑得如春风和煦,目送着蒙挚带着拓跋宏离开后,收起笑容回头打量着着蔺晨。黎纲看那表情就知道梅长苏要对蔺晨发作一番,赶紧让手下的人把周边围观的人清走。
梅长苏一步上前,一把抓住蔺晨的手腕拉进室内,另一个手把门推上。
“幸好没见血光,不然就有点不吉利了。”蔺晨笑着坐下给自己斟了一盏茶。
梅长苏把拓跋宏坐过的垫子踢开,也坐下,把拓跋宏用过的茶盏往旁一抛,一声脆响碎成几瓣。
“诶,那茶盏虽然不是什么名器,但也花不少钱找工匠烧的。你怎就不想想我看着会心疼?”
“那你想过我会心疼吗。”梅长苏冷冷地回敬着,“你说说,你原先是怎么打算的?”
“我没想到他会这样猖狂敢买(˶‾᷄ ⁻̫ ‾᷅˵)凶(˶‾᷄ ⁻̫ ‾᷅˵)杀(˶‾᷄ ⁻̫ ‾᷅˵)人。”蔺晨倒是很坦白,“我以为他会来个路上伏击什么的,正好可以顺水推舟让他觉得苏哲被杀了。”
“他刚才就差点把你杀了。”梅长苏把手里的茶盏重重往桌上一放,又裂了一个茶盏。
“别小看我武功,打不过我还能……”
“闭嘴!”
蔺晨最后一个“跑”字还没说出口,就被一声“闭嘴”喝得咽回去了,如果没记错这应该是梅长苏第一次吼他。蔺晨被这么一吼吓得整个人都愣住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这才开始后怕:要是自己跑不掉呢?那现在他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梅长苏脱口而出地吼了一句,满腔怒火轰的一下就烧光了,看着低头不语的蔺晨又开始后悔了。最后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拍拍蔺晨的肩:“把易容洗了,我让黎纲护送你回去。拓跋宏没离开前,你不要出府。我先去一趟京兆尹府。”
蔺晨心里想:这算什么,禁足几天的意思么。但实在是自己理亏,蔺晨也不好多说什么,只点头答应了。
拓跋宏知道自己这个太子的位子本就坐得不稳固,这个(˶‾᷄ ⁻̫ ‾᷅˵)买(˶‾᷄ ⁻̫ ‾᷅˵)凶(˶‾᷄ ⁻̫ ‾᷅˵)杀(˶‾᷄ ⁻̫ ‾᷅˵)人的事再传回去,必然遭到各方的口诛笔伐。故而梅长苏出面给他把这事摆平了,同时要求他两天内离开大梁,再附带上一些有利于大梁的通商条件,拓跋宏再不情愿也应了下来。
蔺晨被禁足在府里,准确来说是被禁足在梅长苏起居的院落里,梅长苏不在家里让黎纲盯着他,蔺晨只好抱着猫长吁短叹。梅长苏终于把这个北燕太子打发回国了,又开始准备迎接北渝使臣的事,每天忙到很晚才回。每晚回到家看到蔺晨已经睡了,梅长苏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因为被禁足而赌气,好不容易抽空出来赶在午后回去。
“阿晨在做什么?”梅长苏在外间拉着黎纲问。
“在晾头发。”黎纲往里面探了探头说,“好像睡着了。”
梅长苏放轻脚步往里走,果然看到蔺晨在内室的躺椅上,一头乌发拨在一边晾着,摊开的书放在肚子上,闭眼正睡着了。梅长苏坐在椅边,伸手撩起他脸颊边的头发。蔺晨只是浅眠,感觉身边有人,伸手抓住脸颊边的手,睁开眼看到身边的人,把他的手枕在脑袋下。
“还没消气?”
“什么消气,难道不是你因为被禁足赌气?”梅长苏捏住他的耳朵。
“我哪敢赌气,天天看你早出晚归的还以为你气还没消。”蔺晨装作幽怨的样子,“可怜我天天独守空房,原来是表错情了。”
“少贫了。”梅长苏抽出手来,拉着他的手把人拉起来,将他的手抓在手里,“下不为例。”
“这次是我托大了,我没想到他竟敢如此放肆。”
“苏哲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介草民,只要梁燕两国不想开战,就凭他是燕国储君这个身份,他把苏哲杀了,我们也不能拿他怎样。”梅长苏说着,用力打了一下蔺晨的手,“你呀,别再犯傻了。”梅长苏看着蔺晨不言不语的样子,便适可而止了。
“拓跋宏其实两天前已经走了,黎叔这两天也在找你,你明天还是回官学帮他的忙。”
听到禁足被解除了,蔺晨也没太高兴,只默默点头。梅长苏凑近他嗅着他头发上的皂荚香味,在他耳边轻轻说:“想你了。”
“我也想你。这几天我只要想起你那天如果没来,而我又跑不掉,就觉得很害怕。”
“都过去了,我还拿这个事在通商问题上又狠狠地砍了一些便宜回来。”梅长苏说着轻拍着蔺晨的肩,“欺负你的这笔账,我们先记着,总有连本带利讨回来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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