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江湖相忘远

已云游,勿念

【蔺苏】帝师78

78

蔺晨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摸了摸空着的半张床,空白的脑子灵光一闪,猛地坐起来。侍候在旁边的仆人上前扶着他说:“相爷莫着急,陛下说今天让您在家休息一天。”
“休息?为什么突然休息了。”蔺晨刚起来还有点迷糊。
仆人殷勤地给他捶捶腰,说:“许是陛下心疼相爷昨晚累的。”
蔺晨挠挠耳朵,腹诽着那胡乱暗示的陛下,不过想着让他占个面子也不是什么坏事,这么想着索性又躺下,说:“再捶捶背,一会儿帮我问问吉婶有没有粉子蛋吃。”仆人是府里的旧人,自然知道他的习性。难得的半日闲,蔺晨慢悠悠地梳洗更衣,填饱肚子已经快到中午,正打算进宫去看看真正腰疼受累的那个人,不想王褒带着几个主簿带着贺仪来拜会。相府其实不过是原来的王府换个匾额,在外人看来简单得几近敷衍,丝毫没有开府的喜庆。所以听说王褒几个来拜贺,蔺晨还认真地想了想他们到底拜贺什么。
梅长苏压根没有给沈追委婉提立后选妃的机会,他与内务府商量着将大明宫东边的集英殿扩建成东宫,以及在寿康宫的几个副殿修葺成佛堂把在镇山寺修道的晋阳公主迎回宫里,卫铮还等着说新兵马制的事。最后梅长苏看着欲言又止的沈追,端起放在手边的药茶,说:“沈尚书还有什么事想说?”
沈追迟疑了一下,看梅长苏有些累了,便说:“不是什么要紧事。”说完便退了出去。梅长苏长舒一口气,只觉头有点沉沉的,看了一眼站在身边的黎纲,说:“准备一下,出宫。”
“是要回王、相府?”黎纲谨慎地说,“经常这样出宫总不是办法,而且这样蔺先生在朝中很难自处。”
“那你说怎样,要不把先生接进宫里?这不是让他更难自处?”梅长苏支着头有些哀怨地说,“你总不会想让我们两地相思各自独守空房吧?”
黎纲听着老脸一红,清了清嗓子,说:“臣现在去给您备车马出宫。”
梅长苏回到相府时,王褒还在请教蔺晨关于新税法的问题,几个主簿听得入神,蔺晨突然停下来看向书房门,喜出望外地笑了,说:“今天回来得真早。”王褒几个回头看见陛下正站在门口,竟然没有通传左右仆人还习以为常的样子,吓得忙跪下行礼。
梅长苏看了看开始西斜的日头,说:“都什么时候了,还缠着蔺相问这问那,有什么事明天在官署再问。”
王褒心里不服地想:陛下您也不看看您来的是什么时候?
“还跪着做什么,要朕请你吃饭吗?”
王褒几个一听陛下在逐客,赶紧地走了。蔺晨看着他们走远了,才忍不住笑了,站起身来捶了捶腰,迎上前去说:“臣来请陛下吃饭。”
梅长苏看着蔺晨直揉腰,便哼了一下说:“坐在腰疼还不知道把人赶走。”
“我的陛下,您的臣子勤勉敬业,这不是好事?”蔺晨手扶在他的腰上,“腰还疼不疼,我给你揉揉?”
“头疼,要相爷给朕揉揉。”梅长苏凑近蔺晨耳边说。蔺晨扶着他的腰往内室走,边走边说:“给你好好揉揉。”梅长苏觉得相府里的这一方宅院才能称得上是家,因为家里有等他回来的人。
新朝里,群臣讨论得最多的除了新政,便是陛下把相爷宠上天了,竟然把自己的潜邸换个匾额就原模原样赐给相爷。叶士桢手下的主簿在说陛下接连几天出宫留宿在丞相府,还有户部的几个行走在相府请教问题被陛下逐客。叶士桢拿着自己的笔敲了书案,缓缓说:“迎太子入东宫的仪典章程做好了没有,秋考的章程呢?都没事做了是不是?”众主簿知道他们说话的声音打扰到了叶士桢,都纷纷闭嘴埋头苦干。叶士桢端起茶盏背靠在椅子上,细细品味着这些事情,自己心里的猜想就更是坚定了,自己嫁给柳暨的女儿才刚找过自己探问陛下何时选妃立后,好让她张罗着把柳倩蓉送进宫里,现在看来这些想法都是白想了。
在柳夫人想着着把女儿送进宫去的时候,一道圣旨降临到柳府。已经禅位的献帝被封为山阳公,新帝没有要为难他的意思,给他的封地民风淳朴,有连片的水田,足够萧景恒衣食无忧地过完后半辈子。除此以外,新帝还给他指了一门亲事,就是柳家那才名满金陵的柳倩蓉。按理说,柳倩蓉嫁给萧景恒便是公侯夫人,既不用伺候公婆,又不用忍受宠妾,只要萧景恒安分守己她便可一生喜乐无忧,对于柳府这样有尾巴抓在新帝手里的世家来说,不能不说是一次恩宽。
可柳暨并不这样想,他想着是把当年议亲时合八字的那套说法重提起来,打着天命所归的名义把女儿嫁到宫里做正宫娘娘,待生了儿子这江山便迟早是他们柳家的。可一道圣旨下来便把柳暨的如意算盘打散了,他不能把陛下怎么样,但可以对陛下的辅弼之臣下手。柳暨在自己书房里踱步,先前他为了不暴露身份,在黑市找了接私活的刺客,可那两个据说是红线的刺客,收了他几条黄金便没有了下文。这次他决定不再顾虑太多,直接上找红线。
柳暨找红线的事,蔺晨很快就知道了,他倒不意外,对宫羽说:“送上门的生意自然是要做的,你就给他指派一个刺客来和府里的暗卫切磋一下。”
“少阁主,这样要是让他传出去,影响我们红线的信誉。不过看在少阁主的份上,我就赚这一次的不义之财。”宫羽有点为难地说,“别人来我还不放心,要不今晚我来一趟。”
“记得带上琵琶,我备上好酒。”
宫羽拿他没办法,只好回去妙音坊准备。到了晚间,梅长苏因为第二天要朝会,只能宿在长信殿里,蔺晨给府里的护卫打了个招呼,自己在院子里喝着酒逗着猫,等着宫羽。宫羽如约地翩然而至,看着他这样子,被夜行衣露出来的双眸翻了个白眼。
“少阁主,你能不能表现得像个要被刺杀的人,我来这一趟还推了两场酒宴。”
“来喝一杯?”蔺晨打量了一下宫羽这一身夜行衣打扮,“下次还是抱着琵琶来,好好的佳人弄得脸都看不见,真是暴殄天物。”面对着自己的恩人,宫羽翻了一个白眼,陪蔺晨喝了几杯酒,便回妙音坊了。
第二天朝会时柳暨看到蔺晨,表情十分奇怪,蔺晨特别走到他面前打了个招呼。柳暨看见蔺晨还全须全尾的,心知自己的几条黄金又打水漂了,当下恨不得自己扑上去把他的脖子掐断。
朝会上沈追终于逮到了一个机会,向梅长苏建言说该立后选妃。新帝后宫空虚,这本来就朝中世家看到了机会,现在沈追一提出来,不少人都竖起耳朵听。叶士桢小心打量了一下皇帝,又看了看蔺晨,静静的看沈追正面去捅马蜂窝。
“朕早就有意中人了,只是不知道那人愿不愿意入宫陪我。”梅长苏说着看着蔺晨。
蔺晨立刻会意了,说:“臣觉得那人不是很愿意入宫,细算下来正宫娘娘的份例比他的俸禄还少,还诸多规矩制肘,还是敬谢不敏。”
梅长苏忍着笑与他对视一眼,又看向沈追,说:“你看,人还不愿入宫。”
“陛下,立后选妃一事关乎皇嗣,是国之根本,关系社稷安定。陛下不可儿戏。”
梅长苏本来看着是沈追提的,打算随便翻过,可看见柳暨竟走到殿上说话,顿时无名火起。梅长苏想起柳暨曾差使接私活的红线刺客对蔺晨行刺,要不是蔺晨劝说下来,他早就动了柳暨,还轮得到他在殿上说话?
“《书》云:民为邦本,本固邦宁。黎民才是国之根本,百姓的疾苦才是关系社稷安定,而不是朕的枕边睡的是什么人,又或是后宫里住的是谁家的女儿。”梅长苏冷冷地扫了一眼殿上的臣工,“看来柳大人是不大记得住往哲先贤的训导,责令即日起到官学与学子们一道学习经典一月,以后还有打着后宫是国之根本的旗号想往朕后宫送女儿的,自个儿到官学黎老先生那报道。
“现在是已经实现了乐岁终身饱凶年免于死亡了?还是四方来朝可以垂拱而治了?抑或是国库与地方已经钱粮积压,无惧凶灾之年?新政方兴未艾,正是路漫漫其修远之时,尔等不思上下求索,不各司其职,却把主意打到朕的半边床上。大夫人在世,建功立业要凭本事,天天想着把自家女儿往宫送算什么事。”梅长苏只是借着这由头发作,朝中的一些人他想骂了很多年,终于有这个机会把陈年积怒发作出来,说完拂袖退朝。
这场朝会后,众人都对陛下与蔺相的关系心照不宣,加之新政都是由蔺晨主持着有条不紊地进行,也慢慢地见着成效,能力放在那里谁也不敢说蔺相是靠狐媚惑主上的位。只有被罚去官学的柳暨就更恨蔺晨了,就在这时他遇到一个叫岳秀泽的剑客。
自从宫羽来了以后,又消停了一阵,蔺晨也没太在意,他每天都千头万绪的,身边还不时跟着一个好学好问的王褒。其实蔺晨想着现在还不是动柳暨的时候,所以也没把柳暨亲上红线的事告诉梅长苏。但是事情总有那么巧合的时候。
这天本来蔺晨该宿在官署,可恰巧要到庆云楼处理个事情,索性回了相府。梅长苏本来是要在宫里看奏折,可宫里实在让他睡不好,便回了相府补眠。两人正好在府里相遇,自然喜出望外地温存一番,正情意绵绵的时候,被外面慌乱的人声打断了。蔺晨与梅长苏不满地穿上外袍,蔺晨从墙上拔出佩剑,到外面对着被众人缠斗的剑客说:“你们红线又来切磋武艺了?”说着正要出去,被梅长苏拉住了,蔺晨回身拍拍他的手说:“放心,认识的,我去会一会他。”
蔺晨以为是宫羽特别叮嘱过的人,便提剑上前,可入阵过了十几招就发现不对。梅长苏开始听他说是红线的人,首先想到的柳暨。他知道宫羽手下的人是不会对蔺晨怎样的,可看这个人出手狠戾,护卫多有受伤的,看着并不像是红线的人。这样想着,梅长苏意识到蔺晨会有危险,立刻也拔剑入阵把蔺晨拉了出来。这刺客最终在护卫合力压制下被擒,蔺晨伸手扯掉他蒙脸的布,看清了这人的样子,说:“南楚第一剑客岳秀泽,怎么做起这种勾当。”
“受人钱财,替人消灾。”岳秀泽惨淡地笑了笑,“要杀要剐,随便。”
“你们南楚才刚向我朝称臣,现在他们的剑客来刺杀吾皇,就凭你一句要杀要剐随便,贵国的黎民便可能遭受灭顶之灾。”
岳秀泽听了蔺晨这话,看向蔺晨身边的梅长苏,他初来乍到没想到第一单生意便遇上了当朝的陛下,心里暗骂柳暨坑害他,嘴上却说:“这是我个人的恩怨,与南楚无关。”
“你初来我朝,连相府是陛下潜邸都不知道,这能有什么恩怨。”蔺晨负着手在他面前踱步,“我劝你想想尚在南楚的家人还是老实交代。”
“是柳暨找的你是不是。”梅长苏在一旁冷冷地开口说,“你要是老实交代,朕可以饶了你。否则,我东海水师已见雏形,正寻着一个亮剑的时候。”
岳秀泽只是一个跑江湖的剑客,被他们一吓就哆嗦着和盘托出:“委托我的人确实姓柳,他说他被一个恶人构害,又无力还击,只好请我跑一趟。本来我是不想接这个事,可他一出手就三个金条,沉甸甸的。我一时没忍住,就接了这单。”
梅长苏冷笑着对蔺晨说:“你别想着再劝我先别动柳暨了,我这次就是要和他算算旧帐。”当下就让黎纲带了人去柳府,岳秀泽交到刑部大狱里。
蔺晨看着仆人收拾着一片狼藉的院子,感慨地说:“最后真是亲家做不成倒成了仇家。”
梅长苏冷冷地哼了一声,说:“是他单方面要跟我结仇。”说着从书架里把当年柳暨与豫王的书信拿出来,让人交到刑部去,他这次是要好好的跟柳暨算这笔旧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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