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江湖相忘远

已云游,勿念

【蔺苏】帝师80

80

隆庆五年,新政推行的第一个五年,蔺晨带着太子到州府里查看新政推行的情况,梅长苏只能坐在长信殿里等着收心上人和儿子的信。蔺晨的信都是一路的风景名俗,偶尔会给他捎带些小东西,看得梅长苏心痒难耐,想起了当年亲上琅琊阁把蔺晨勾搭下山,本意是要去黔州看七彩池花火树,可半路落入了山贼窝里。梅长苏默默感慨,他还欠着蔺晨一个到黔州的承诺,只是他现在所处的位置再也不可能像从前一样来去随意了。
梅长苏正对着蔺晨的信又是欢喜又是感慨的时候,晏大夫挎着药箱进来例行的视诊。梅长苏一边伸手给晏大夫诊脉,一边看着太子的信。太子的信可以说是一篇验收新政成果的心得汇报,梅长苏认真地把太子的信看完了回过神来见晏大夫还在诊脉,今天诊脉的时间似乎格外的长。
晏大夫诊完了皱眉沉思,梅长苏看他这凝重的表情,示意左右退下,说:“晏大夫有话直说无妨。”
“陛下早年伤及根基,加之多年药毒沉积,这几年积劳,臣近来用药越来越险。”晏大夫叹了一声,“陛下可否静养一段时间,臣去信师兄,与师兄商量商量?”
“这事不要和阿晨说,切记。”梅长苏斜挨在软枕上,“余下的,就劳烦晏大夫了。尽人事听天命。”晏大夫早就料到他会这样跟自己说,便不多说话退了出去。梅长苏看着面前放着的两封书信,他想自己这一生已是无憾了,后世怎么评说演义他并不在乎,只是有两个人他放不下。他想要把一个太平的江山交到太子的手上,想要蔺晨一世长安。
晏大夫从给荀珍写了信,一个月后收到荀珍的回信,信中说了一个洗筋伐髓的法子,可是其中一味药引藏于琅琊阁。晏大夫首先想到的就是蔺晨,可梅长苏对他下了禁口令,而且琅琊阁的一些山门铁律他是听说过的,想着蔺晨是回不了琅琊阁的,只好自己想办法看能不能试出一种替代的方法。
梅长苏猜想着自己的时间应是不多了,想着日后自己不在了,蔺晨可能会回琅琊山,太子身边要有个辅弼之臣。他一面秘密地把遗诏写了,另一面将丹书铁券并一张盖了大宝的空白圣纸锁在一个匣子里,两样东西都妥帖收好。这五年里,在六部不停轮调的王褒再一次接到调令,这次是被提为待中。侍中这个形同储相的位子,让一直以为自己是哪里惹陛下不满意了才会在六部不停轮调的王褒有些错愕,他不禁要猜测,难道陛下之前是在历练他?
蔺晨带着太子到了汝州,讲起当日在汝州遭遇山贼的事。这些事在太子听来都是很新鲜的,听着蔺晨讲小灵峡的佛光还有舞雩山庄的顶针婆婆。最后蔺晨说:“你父皇当日上山找我是说要去黔州,结果中道折返,至今他还欠着我一次黔州之行。”
“先生这次回去就提醒提醒父皇?”
蔺晨笑得眉眼弯弯,说:“你父皇自然是记得,只是现在走不开。太子好好学着,早些接过你父皇的担子。”
“父皇春秋鼎盛,孤可以慢慢学。”
蔺晨回头看了一眼太子,虽然这几年渐见沉稳但总不时显出些许天真,“你父皇一直就身子不好,汤药不断,这么几年都是熬的。”蔺晨猜许是梅长苏向晏大夫下了禁口令,晏大夫早就不与自己闲扯梅长苏的病,不过他与梅长苏朝夕相处哪怕晏大夫不说,他多少也知道。
太子就像当年梅石楠还在世时的梅长苏一样,乍听蔺晨这么一说,颇是心惊。蔺晨看他有些不安,就说:“太子自小就听了不少靖王的故事,要不要听一听你父皇的事?”蔺晨这么提出,太子自然愿意听,正位东宫前他年纪还小很多事发生了他并不知道,当了太子以后身边的人都要避帝王讳,也没有人敢说,难得蔺晨愿意说,他自然是乐意听。
蔺晨一路上娓娓而谈,太子用心地听。曾经他因为流言的原故,面对着蔺相总有些别扭,可到后来他发现别扭的只有他自己,他父皇与蔺相之间相处默契如同一人。听着蔺晨讲梅长苏的往事,太子更是想要父皇,想早些回宫见到他。可巡视的行程不紧不慢,待回到金陵,已经走了快三个月。
梅长苏亲自出宫城迎接,看着蔺晨与太子一起回来,悬挂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打量着迎面而来的两人,几月不见太子又长高了,恍惚间像是十五六岁的萧景琰向自己走来。梅长苏有时候会想,要是没有北渝南下这个事,凭借他们梅氏作为他的母族支持,萧景琰也许真的会成为萧选的接班人。可事实上没有如果,但看到太子,梅长苏觉得自己日后见着萧景琰也还是能吹一会牛。
梅长苏把蔺晨接回长信宫里,亲自给蔺相洗尘,自然他们在洗尘时因为小别重逢,情炙难耐,两人在偌大的浴池里极尽鱼水之欢。皇宫的浴池里有不少含蓄却别有用处的东西,梅长苏带着蔺晨经过几年的探索,基本摸清了用处,在极致的欢愉中直要感叹建造这池子的能工巧匠真是妙人。
沐浴后,两人在长信宫后,从前萧景恒鼓捣出来的草药田边晾着头发,偷来的半日闲,他们打算静静的相伴着度过。
“从前答应过你一起去黔州,到现在都还欠着。”梅长苏抓着蔺晨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来日方长,等太子成年监国了,我们便悄悄地出宫去一趟。”蔺晨半开玩笑地说。
梅长苏听着“来日方长”这四个字,心里就紧了紧,侧身把人抱住。蔺晨拍拍他的背,笑着说:“方才还没尽兴?”
梅长苏把脸埋在他怀里,呼吸着他的气息,摇摇头说:“只是想你。”
“小孩似的。”蔺晨吁了一口气,把人抱紧些,亲了一下他的头顶,“我也想你。”蔺晨抱着梅长苏,由着他蜷在自己的怀里,好一会儿才发现他竟睡熟了。蔺晨抱起他进殿里,轻轻地把他放在床上,守在床边看这人安静的睡颜,还有眼底的乌青。
蔺晨想起梅长苏曾问他,如果自己熬不到事成的一天,他如何自处。当时他故作轻松地说他可以回琅琊山,可事实上蔺晨觉得假如真有那么一天,大概心已成灰,这皮囊到底何去何从又有什么关系?

评论(19)
热度(92)

© 日暮江湖相忘远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