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江湖相忘远

已云游,勿念

【蔺苏】帝师84

84

马车离开金陵往琅琊山方向的方向去,蔺晨抱着那个青布包,安安静静地坐在马车里。朱砂陪在他身边,看着他这样安静的样子感觉有点陌生。蔺晨觉得在金陵的几年像是一场大梦,梦里他实现了自己的抱负,遇到了心上人,意气风发,可一道惊雷劈下来,梦醒了他什么都没有。往后怎么办,蔺晨没有心思去想以后,他现在就开始思念起梅长苏,想他是不是醒过来了,想他知道自己回琅琊山了会是怎样反应,后悔自己没有看他一面再走,也后悔这么些年来竟没给他留些画像存念,万一日后自己老了记不起他的模样怎么办?
“师哥,”朱砂看着像木雕似的蔺晨,既心疼又担忧,轻轻拉了拉蔺晨的衣袖,“我下山的时候听到长老们说让你到寒潭思过。”
“知道了。”蔺晨木然地说。
“师哥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是到寒潭思过。”朱砂抓住他的小臂用力晃了晃,“到了那里,有几个是清醒着出来的?”
“听到了。”蔺晨皱着眉头用力挣脱自己的小臂出来,“疯了不正好,你们笑我疯癫,我笑你们看不穿。”
“你振作点,也许你们还有重逢的一天。”朱砂在金陵的几天只要打听一下蔺相,就能收获一堆逸闻八卦,当朝帝相在市井传说中竟有些神仙眷属的意味,再看身边的蔺晨仿佛就是落水凤凰一样,着实让人心疼。
在蔺晨离开金陵时,梅长苏醒过来了,看见周围的人都喜极而泣的样子,他知道自己应该是活过来了,又看了一遍身边的人,寻不到那熟悉的面孔,心里暗叹了一句闭上眼。
太子见到梅长苏醒过来,看了周围的人一眼又闭上眼,忙拉着晏大夫说:“不是醒过来了吗?”
晏大夫也觉得奇怪,忙拉着手要把脉,就在这时看到梅长苏的眼皮动了动,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晏大夫轻轻唤了声:“陛下?”
“他走了,是不是?”梅长苏无力地说。
“是。”晏大夫平静地说,“老阁主说只要他回去,便把药引送来。”梅长苏没有睁开眼,睫毛下洇着眼泪,用手掩着自己的双眼。太子见状忙示意众人退下,留着晏大夫在他床边。
“他知道我瞒着他,一定很生气。”
晏大夫想了想,说:“他连臣也气了。少阁主说如果药引赶不上,他就生死相随。幸好药引赶上,陛下快要醒的时候臣让甄平将军去相府告知,少阁主便离开金陵了。”
听到晏大夫说蔺晨打算生死相随,梅长苏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揪了一下,原来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以为蔺晨会一个人过得好好的。
“他有说什么吗?”
“山高水远,后会无期。”晏大夫叹了口气,“陛下如今药毒已除,大概休养一月便能恢复如常,但毕竟早年伤及根本,身子骨会弱些,但已可保天年。望陛下自勉,余生几十年,总有会重逢的时候。”
“父皇安心休养,待大好了,再上琅琊山求求情,请蔺相下山。”太子也在旁边安慰着他。
梅长苏脑子里不停地回响着晏大夫说的等不到药引蔺晨就打算与自己同生共死,这时他意识到自己一直都想错了,他以为蔺晨性子放达却不知道原来情深至此。“我一个人待会儿。”梅长苏拉着被子慢慢地侧身向里,看着空荡荡的半张床,心也是空荡荡的。
蔺晨与朱砂一路走走停停的,来到琅琊山的山脚时宫里的梅长苏已经恢复如常能上朝理政了。蔺晨这一路沉默寡言,也没有打听梅长苏恢复得怎样,一直走到山门前。山中无岁月,人世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可山门依旧的青苔斑驳古木参天。当年梅长苏正是站在这山门前邀他下山到黔州游玩,一别经年,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欣欣然应约同游的自己,可站在山门前仿佛间他只是远游方归。有一个黄衫少年等在山门内,他不认得蔺晨,看见朱砂就欣喜地跑出来迎接。
“这是我爹塞给我的徒弟,未名。”朱砂与蔺晨说完了,把未名带到蔺晨面前,“给少阁主打个招呼。”
未名总算是见到师父整天提起的那个少阁主,可看他这副落魄模样丝毫不像是师父平日挂嘴边的样子。朱砂拍了拍他那盯着蔺晨发愣的徒弟,说:“回魂了。”
蔺晨这一路上第一次笑了,说:“大概是看我落魄的样子吓到了。我爹让你来的?”
未名被戳穿了心里想的,低头说:“阁主刚今天早些时候下山会友,吩咐我等少阁主回来。”
“会友?不会是心虚不敢见我吧?”蔺晨笑容转冷,他对梅长苏固然是生气,可也有满心的牵挂,可对蔺琛就是一肚子的火气。
“先上山再说。”朱砂拍了拍他的肩,与他一起上山,“下山前,阁主让人把你从前住的地方收拾干净,所有的东西都跟你下山前是一样的。”
可人已经与下山前不一样了,蔺晨心里默念着。
“你先冷静两天,阁主回来了你们父子再好好谈谈。”
蔺晨现在不想谈,只想好好地问他为何金陵几次来信偏要到最后关头才回应,为什么明明是父子间的纠葛偏偏要以梅长苏的性命来作要胁。
朱砂把蔺晨带回他的房间里,刚推开门,蜷在窗台上打瞌睡的老猫睁开眼,打了个哈欠慢慢地起身走到蔺晨的脚边蹭了蹭。蔺晨认出来这是他从前养着的猫,现在已是垂暮之年,他弯下腰把猫抱起了。
朱砂看他郁郁不乐的样子,心里很是担忧,打算在他房里坐一会儿陪陪他。蔺晨把抱了一路的青布包放下了,对朱砂说:“我想一个人静静。”朱砂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离开。
蔺晨抱着猫坐在角落里,看山上熟悉的风景,从前觉得山上的风景无论何时都别有一番风味,可现在看着却是美则美矣没有灵魂。
蔺晨离开后,梅长苏觉得自己的心像是空了一处,他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才恢复如常,可以主理朝政。对于蔺相突然离开,众臣都觉得奇怪,但因为蔺相与陛下那心照不宣的关系,谁也不敢问,可私下里总有人在猜测是陛下与蔺相不和,两人闹掰了。一直以来,皇帝不立后选妃,而整天与丞相厮守在一起,这在一些人看来是离经叛道之为,可这几年来帝相和谐得完全挑不出毛病。好不容易让他们盼到一个看似失和的机会,便有人按捺不住出来重提立后选妃的事。
太子不满地看着出列的李淮,正要发作,看见梅长苏示意他稍安。梅长苏看了一眼一旁空缺出来的相位,用和缓的声音说:“朕早年曾得到过一把名剑,多年来一直长随身侧,只是后来因为朕一时不慎,致宝剑遗失。曾经沧海难为水,不知还能否再寻回。”
朝中的众臣个个都是人精,他们在看着梅长苏对李淮的态度,要是怒斥李淮一顿驳回可能还会跟着附议李淮,可没想到梅长苏会说出如此一番动情的话,他们都意会了。帝相并没有失和,陛下的心意已决,哪怕是相位空悬孑然一身,也不会有立后选妃的意思。
梅长苏在朝堂上的这番话,朱砂说与蔺晨听,蔺晨听着脸上无悲无喜。“你就不说点什么?”朱砂有点看不透眼前的这把“故剑”。
“说什么?”蔺晨抱着在他怀里睡觉的老猫,“老头还不回来,这算什么。”
“这事,阁主做的确实不对,让你回来的方法多的是,可偏偏要用这种方法。”朱砂斟酌着说,“我猜可能阁主也觉得自己这做法不对,所以才外出数日不归。师哥,我有个想法,阁主总会回山上来的,你让他看着可怜巴巴的,也许阁主就心疼了不让你到寒潭。”
蔺晨听着哼哼地冷笑两声说:“我为什么要装可怜,现在是我做错事了?我是自愿下的山,下了山我就守着门规。是他逼着我回来,我哪里错了,思什么过?要不要我现在跪在山门求着他回来?我还巴不得他现在就赶我下寒潭。”
“师哥,我也没让你装可怜,这事你本身就怪可怜的。”朱砂伸手摸了摸他怀里的猫,突然眉头一皱,“这猫是不是没气了?”
蔺晨听着一惊,忙低头一看,难怪他方才吼了一通那猫还没什么动静。蔺晨看着怀里的猫,捋了捋它的毛,叹了口气:“该走的总会走的。”蔺晨把猫抱到后院,埋在了梅花树下,自己坐在小土包旁,有些茫茫然。二十岁以前,家便是琅琊山,下山后他曾一度以为自己再也没有了家,后来有一个人给了他一个家,让他以为这个人所在的地方就是家。可是这个人,蔺晨想起梅长苏就心头犯疼。
在蔺晨枯坐的时候,有一个人背着手在悄悄地看着他,从他把猫埋在梅花树下的时候就开始看着,一直看着他坐在萧瑟的风中神游物外。
蔺晨听到有人在叹息,眉毛一挑,扬声道:“老头你逼着我回来,自己要躲到什么时候才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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