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江湖相忘远

已云游,勿念

【巍澜】再回首02

02

黄泉之下,斩魂使抱着从赵云澜处接过来的酒坛子,封在里面的逃逸鬼族已经被他处理了。这也不过是人间最常见的酒坛子,乌不溜秋的没有丝毫美感,可斩魂使抱着它将这空酒坛子上下里外都摩挲着,颇有点爱不释手的意味。赵云澜把酒递到他面前说请他喝酒时,他差点就忍不住伸手去接,甚至是抓住他的手把他整个人抱住。看着这个粗糙的空坛子,斩魂使的眉目倒有了些许暖意,幸好斩魂使积威千年,他所在之处周遭等闲的幽魂早早退避三舍,故而这难得的景象只有大封旁的功德木知道。
“啧啧,这几千年过去了,你的品味还是一样的糟。”伴随着声音,有一缕影子慢慢在大封之上成形,大半张脸被一个鬼面具挡住,只看到红口白牙笑得幸灾乐祸,“一个破酒坛子也能看上半天,难道是那镇魂令主给你的?”
“你说完了没有。”斩魂使眸光里瞬间蒙上了霜雪。
“当然没有,我看着抱着个酒坛子倒比起以前沉迷薅幽畜的大板牙长进了。”鬼面边说边咂舌,“不过昆仑君不愧是开天辟地的大神,面对着三十六颗血糊糊的幽畜大板牙,居然没有被吓跑,还收下了那些大板牙。不过,我看他应当不喜欢那玩意,幽畜的味道不好还难看。”
斩魂使没有抬头,连眼角余光也没给他,自顾自地把空酒坛稳妥地放一边,背着黑影站直了身,转身带起了一阵罡风,罡风化成斩魂刀向鬼面劈去。鬼面轻飘飘地往旁一避,可还是被罡风冲击到,不过他强自镇定,嘴上依旧不停嘚吧:“一提昆仑君就爆,沈巍啊沈巍,你心心念念着昆仑,为什么不以真面目见他?”鬼面左支右绌地躲闪,最后停在大封上,“哦,对对,我想起来了,你答应了神农不再与他相见。”
沈巍脸上像是戴了一个寒霜做成的面具,手上的斩魂刀带着罡风硬生生把鬼面劈回大封里。
鬼面在大封里朝着沈巍大笑着,这种看他不顺眼又杀不了他的感觉,让鬼面充满了快乐,也是这么几千年来最大的乐子。沈巍在黄泉之下行走着,手按在胸前的魂火上,这鲜红的火焰是他行走在九幽之下唯一的温暖。沈巍最后还是按捺不住来到人间,心里想着就只偷偷地看他一眼,他就知足了。
黄泉无日月,当沈巍再一次来到人间时,人间的冰雪已然消溶。世上最不可信的话是只看一眼就知足,凭着魂火的指引,沈巍轻易地找到赵云澜。赵云澜正和大庆一起犯春困,沈巍小心翼翼地收敛自己的气息,躲在暗处看,边看边握着挂在脖子上的魂火。赵云澜每一世都长着同一张脸,沈巍看得入神不提防脚步动了动,大庆敏锐地抖了抖耳朵睁开眼警惕地张望,尾巴扫了扫赵云澜的脸,“起来,别睡了。”
赵云澜拍开糊在脸上的猫尾巴,伸着懒腰,打着哈欠说:“又是哪个不知死活的来打扰大爷我春眠。”边说边松了松筋骨,警惕地跟着大庆,可兜兜转转也没有发现,索性伸脚兜了一下大庆的猫屁股,说:“死胖子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刚刚明明就感觉到附近有幽冥的气息,一定是躲在什么地方。”大庆跳到高处张望。
赵云澜自顾自地走,双手枕在后脑勺上,说:“一定是见打不过大爷我,就躲起来。”大庆哂笑着跃下来跟在赵云澜身边。
沈巍这才从暗处现身,看着那走远的一人一猫,忽然咔嚓一声,身边的树被他抓得横腰折断。
赵云澜眉头一皱,这一回他也感觉到幽冥的气息,大庆在折断的树干旁绕了一圈,舔了舔爪子,朝赵云澜点点头。
“奇怪了,到底是什么一直跟着我。”赵云澜心里一直有一个疑问,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年一直像条小尾巴一样跟着他,却又从不露面。
“要不要请斩魂使来一下?”
赵云澜笑着摸摸自己下巴的胡茬,说:“跟斩魂使说我被一个幽冥的变态跟踪了十多年,还一直连人家影子都没摸到?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哦对,你是猫,没法丢人。”
沈巍看赵云澜看得入神,一时不慎惊动了赵云澜,堪堪用缩地躲远了,放出神识听着赵云澜说自己是个变态,心里有苦难言,转念一想赵云澜也没说错,莫名地竟有点开心。
“这位的能耐不俗,可为什么一直只远远跟着。”赵云澜正寻思着,突然挑了挑眉,扬起镇魂鞭往旁边一抽,一个躲在树后的骷髅被抽得散了架。
“令主息怒,”骷髅忙不迭把被抽飞了的骨头捡回来,“小的是来给令主送信的。”
“送信的还躲躲藏藏,就别怪我鞭子不长眼了。”赵云澜收起镇魂鞭,看骷髅滑稽地给自己把手安回肩胛骨上,走到自己面前礼数周全地躬了躬身。
“斩魂使大人问令主安,并附上书封信一封。”
赵云澜接过信,不急着打开,回了一礼说:“替我谢过大人关心,也向大人问个安。”
骷髅领了命就化作青烟消失了,赵云澜打开了信,略过了前面两段殷殷问候的话,把后面几行字看完就轻踢了两下大庆,说:“来活了。”
大庆还在对这碗口大的树干折口在发呆,赵云澜索性把他拎起来走了。“我跟你这么多年,幽冥之中,排得上号的都见过了,可也想不出会是哪个一直跟着你。”大庆眯着眼,拿赵云澜的衣服磨爪子。
赵云澜抓住那只万恶的猫爪子,说:“爱跟就跟着呗,我还怕他跟着不成。”
那骷髅送来的信告诉赵云澜到西南六百里的离巽村,这个村一个月里竟有十数个村民跳崖。赵云澜带着大庆缩地到了这个村,村口镇着两只凶兽张着血盆大口。
“啧啧,这村子风水差得可以,建村的人肯定又是听信了什么绝处逢生的鬼话。”赵云澜带着大庆爬到高地上,边走边俯瞰整个村,山路一拐竟看到一个玄衣少年也站在山崖边上。赵云澜不及多想,甩出镇魂鞭把人卷了拽回来,“真是疯了,你说你……”这个玄衣少年长得清秀,一双眼睛像是能看透人心似的,赵云澜被他错愕地盯着,一时也忘了词。
“不要误会,我不是要跳崖的。”
“那你站那里做什么?图凉快?”
“我是听说那些村民都是在那个地方跳的崖,便到那里看看有什么线索。”玄衣少年说话的时候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赵云澜,仿佛想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似。
大庆在少年的脚边喵了一声,赵云澜把大庆抱了起来,说:“那真是巧了,我也是来查看这个事的,要不我们结伴同行?”
少年似乎是脱口而出的的答应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一下,说:“如此,甚好。”
“我叫赵云澜,你怎么称呼?”
“沈巍。”
沈巍只是听到人声渐近才化成一个书生模样,可没想到来的人竟是赵云澜。这猝不及防的相遇,让他手足无措,可很快他便有些疑惑,赵云澜怎么也来这里了?
“沈巍,”赵云澜点点头,“好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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